总归是同一条路,就不信碰不上。
两人没有停留,照着程又青走的方向出了城。
齐王封地一连好几个州府,她们在最边缘的位置,要抵达阜渭州还有许多路要走。
——
程榭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没有了妻主的身影,他起身时身上传来的疼痛提醒他昨夜发生了什么。
看着一旁摇篮里已经醒来的孩子,被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移开视线,脸色有些不自然。
天色已经大亮,他忽然想到浴房还没打扫,唯恐被母父发现异样,他连忙翻身起床,身上的红痕让他愣了愣,下一刻就被白色里衣完全遮住。
这些是绝不能让其他人看到的。
他扶着床边起身,先哄了下孩子,就朝着外头走去,小心翼翼打开房门,外头静悄悄一片。
不待他松口气,就见冯大井从浴房走出来,他瞳孔一缩,想到昨夜妻主抱他回来时衣裳都落在那边。
他脚步都僵硬了。
“以后不要大半夜得洗衣裳,点着烛不费铜板啊?”
冯大井皱眉看了他一眼,端着盆出来。
院子里扯了绳子,上头正晾晒着程榭的衣裳,里头还混杂了一声沈箐晨的旧衣,冯大井没再多说,程榭的视线看过去,却愣住了。
这是……
这是昨夜他与妻主穿的衣裳,睡前x他绝对没有起来洗这些,如今它们却洗干净搭在了绳子上。
是妻主。
他下意识在院子里找,想知道妻主是不是和昨天一样还没有离开。
昨夜那样的情况,妻主竟然还爬起来把衣裳洗了,他走进浴房,看着全部整理妥当的房间,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
妻主思维缜密,办事太妥当,竟连这些小事都考虑到了,他神色放松了些,果然,有妻主在,什么事都不必他忧心。
他朝着四周看了看,想找到妻主的身影,只是让他失望的是,他没有像昨夜那般感受到妻主的存在。
一整天的时间,他都心不在焉的,视线不时就朝着院里角落看去,渴望看到熟悉的身影,然而直至深夜,他也没有找到妻主。
他站在书架久久不能回神。
沈箐晨走了,昨夜就走了,没有与他当面道别是不想再惹他伤心,然而她却不知道,程榭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第一回感受到什么叫想念。
他坐在桌子前,寄希望于妻主还会在深夜现身,甚至院前院后都走了一遍了,小声喊着妻主找人,好几次都被冯大井撞上,没得着什么好话,他也不恼,只是在人走后继续找人。
他以为妻主会出来的,他觉得妻主肯定还在哪里看着他。
甚至在屋里时还打开窗户对着月亮擦拭眼角,他想要让妻主看到,妻主心软了肯定就会现身。
然而不管他做什么,这一回,沈箐晨注定是看不到了。
沈箐晨一连走了十来天,却是脸色越来越难看,一路上碰到不少灾民,听说阜渭州已经打起来了,宣州下头又遭了旱灾,不少人没了活路,沿途往各处逃。
山河动荡,风雨飘摇,而她还没找到程又青。
就在这时,前头发生了一起动乱,一群灾民朝着一个方向涌动,人群里头甚至能听到人杂乱的怪叫与控诉声。
“救命啊——”
“离我远点,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刁民,有没有点良心,我好心帮你们你们如今要干嘛?”
程又青被人团团围上,绝望的看着周围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死死把马护在身后,发泄过后又被恐惧笼罩,央求道:“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匹马是要去投军打仗的,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沈箐晨脚步一顿,拉着荆虎进了人堆,看到被人围在中间的妇人,她眉毛一挑,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扫过站在最前头几个抱着孩子风韵犹存的夫郎。
程又青本来还在央求,手上死死拽着马匹,她已经没了食物,若是再丢了马她就和这群灾民一样了,到时候还怎么去投军报道?
但是围上来的人虽然没有立刻动手,却把此地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已经饿红了眼,看着马匹眼中露出红光,疯狂吞咽口水,眼看着能连她一起吞吃入腹。
一匹马够让他们饱餐一顿了。
就在程又青犹豫要不要把马丢了先保命的时候,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箐晨抱臂而立,眉眼清冷淡漠,旁边背着把砍柴刀的荆虎朝着程又青呲牙,稀奇道:“她这是做了什么,被人抢劫了不成?”
只见程又青身上原本洗的发白的衣裳此时沾了不少泥泞,身上还有两个脚印,头发散乱,看上去好不狼狈。
不等她欣喜,就见沈箐晨后退一步,朝着身旁人道:“走吧,我们还要赶路。”
“等等——”
到这个时候,程又青哪里敢让她走,拉着马就往她身边蹭,“我可是为了保护你的马才沦落至此,沈箐晨,你不能无情无义。”
沈箐晨忽然低笑一声,看向一旁的荆虎,“你认识她吗?”
荆虎瞥了程又青一眼,忽然两眼看向前头,“不认识,或许是哪里来的难民吧。”
程又青:“”
看着完全不打算救人甚至装作不认识她的模样,程又青彻底慌了,原本围在周围的人见着她们搭话还面露防备,此时听了这话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更加蠢蠢欲动。
“沈箐晨,这可是你的马,你当真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