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两银子呢,她想想就心疼。
沈箐晨看向她,“我的马被贼偷了,那贼的样貌模样我看的清清楚楚,想来县令大人能帮我找到那贼人家里,届时这买马的钱自然有她来出。”
“你报官了?”
程又青没有想到都是亲戚她竟做到这一步,此时看着周围看过来的人,她哪里还有方才的淡定,态度瞬间软了下来。
“沈娘子,就算是我做错了,看在程榭的份上你不能见死不救吧,我们家也拿不出十五两银子赔给你,你救救我,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找你麻烦,这马,这马你不能不要吧?”
沈箐晨视线在她身上扫过,倒是好奇她怎么把自己弄到这副境地,别的不说,骑着马往前走怎么也不该才走到这里,而且周围这些人
“沈某自然不是那见死不救之人,只是”她掀了掀眼皮,“沈某一介书生,实在是爱莫能助啊,奉劝你一句,该放手的就放手,否则白送性命。”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忠告了。
听到前一句的时候程又青脸上的喜色刚刚浮现,下一刻就如坠深渊。
倒是忘了,平日里这沈箐晨再会赚钱也不过是些读书人的法子,如今这里这么多人,又哪里是她们能够抗衡的?
荆虎看了看她的神色忽然凑近了低声道:“不才会些武艺,那些人瘦骨嶙峋的看起来饿了很久,没必要弃马吧?”
沈箐晨的视线在她身后的柴刀上扫过,缓缓转身,“能行?”
此时,一辆马车缓缓从远处驶来。
二马并驾,伞盖宽大,御奴于左侧驾马。上头跪坐着一个身着华丽的清俊,眉骨疏阔,鼻梁高挺,他的视线落在聚集成群的难民时轻轻伸手示意旁边御奴减速。
人群间,沈箐晨躬身朝着周围的人行了个礼,这才客气道:“诸位,实不相瞒,这马是我夫郎赠我投军之礼,我爱惜之至,曾以性命相托,后来一时不慎才会被人偷走,今日承蒙诸位帮我拦下此人,沈某愿以这些吃食相赠,请诸位容我带走它。”
这话在一群饿极了的人眼里是没什么吸引力的,只有在她拿出干粮时才露出贪婪的神色。
“一匹马,杀了分肉,我们都吃吃饱,你就拿这么点干粮换?”
一人被推到中间与她交涉,听了这话,所有人的视线都粘在了她的身上,显然不满。
沈箐晨拿出的干粮确实不多,也就是她随身带着的一半,家里给烙了不少饼子,路上已经吃了一些,如今分出去也就够在场的人一人吃上半张。
但是她却道:“不对。”
“方才我说了这马是夫郎赠我的,并非尔等囊中之物,我赠你们干粮,为的是感谢你们帮我拦下我的马,你们若是非要抢我的马,我定与你们搏命,且看看谁能活着吃到肉。”
荆虎抽出砍柴刀站在她身旁,被磨的发亮的刀刃对准了在场之人,瞬间把人吓得散开了些。
他们只是想要食物,哪里真的敢搏命,有简单的方法可以不损伤一丝一毫,不少人都动摇了。
见状,沈箐晨先拿过一个饼子往前头递了递,果然不少人异动,她却在人来抢前收回了手,开口道:“家里老人孩子都饿了吧,拿了饼子往其他能活命的地方走吧,有没遭灾的地方能收留你们,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这下,人群里不少人瞬间红了眼眶。
分了干粮,人群四散开,沈箐晨牵着马准备离开,荆虎的刀始终垂在身侧,程又青也连忙跟了上去。
沈箐晨迎面看到马车上的男子,车架停在一旁,男子朝着她点了点头,沈箐晨却在这时收回了视线,转身走向岔路口。
身后,清亮的男声传来。
凌春晓站在了灾民身前,朗声道:“一公里外有施粥点,若需要的可以过去。”
沈箐晨脚步一顿,倏然回头看去。
方才她就看到他了,原以为是大家公子途径此地,不想竟带来了施粥的消息。
他但凡早说一句她都用不着分出去那么多粮食。
荆虎家里没人管她,她带的干粮本就不多,多半都是吃的她的,分了一半的干粮出去后剩下的那些也就够她们紧巴巴饿着肚子,如今还多了个人……
注意到她瞥过来的视线,程又青讨好的笑了笑,如今她算是认清形势了。
沈箐晨是个有能耐的,如今她没x了粮食,若不跟着她能不能赶去报道都难说,说不好就和那群灾民一样,要讨饭为生了。
沈箐晨收回视线,并未过多停留,朝着前路赶去,多想无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匹马带不了三个人,沈箐晨看向程又青,忽然道:“说说吧,你又做了什么事惹得那些人挑你下手?”
程又青并不想再提这事,说出来实在是丢脸。
沈箐晨也无所谓,只道:“既如此,咱们就此分道扬镳,自谋生路吧。”
看在程榭的份上,她可以不追究其他,但是也不会在身边放着一个有二心且会随时拖后腿的人。
“我说了你就让我跟着?”程又青眼神闪烁不定,犹豫问道。
“我并未如此说,说不说在你。”
“……”程又青咬了咬牙,到底是没了法子,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偷了马后老神在在,一路上都在学着怎么驾驭马匹,也没多快的速度,到前头遇上一些抱着孩子快要饿死的可怜人,那些人一见她就磕头,口里唤着大贵人救命。
本身她还有点受不住,直到有个人说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能骑得上马的都是贵人,她看着身旁的马,不由得得意起来。
那些人把她给捧了起来,她也乐得拿一点吃食换来一些人的追捧,过的不要太自在。
只是后来跟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她发觉吃食越来越少,就不想给了,那些人不依,就抢了她的吃食,连马都要杀了。
“只是如此吗?”沈箐晨挑眉,不置可否道,“你会为了几句追捧的话把粮食全给了他人?”
程又青没有想到她这么敏锐,眼神闪躲,也不敢再隐瞒,只道:“……他们那些人为了口吃的什么都肯做,我不过是可怜他们,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那些逃荒的人里不乏模样尚可的年轻夫郎,这些人可都是良家,往日里去窑子里找得花大价钱,这时候一块饼一口吃食就能享用一回,她哪里忍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