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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4页)

从中牟驿折返上京,他这一路归心如焚,总觉得何处教人隐隐牵挂不安,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见到她。

直到此刻,那些焦灼郁结的情绪不觉间烟消云散,心中忽然便安定松散了下来。

正想退出去外间盥洗,身后榻的人却含混着唤了他一声。

“陆秉言……”

陆谌脚步骤然一顿,转身应道:“嗯?”

折柔其实睡得并不沉,起先她以为自己是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地睡到半路才发觉是染了风寒,身上一阵阵地发热。

此刻人虽醒了,她脑中却烧得昏沉恍惚,意识朦朦胧胧,一时分不清身处何时何地,只隐约听见屋外有小狗呜咽,便以为是在多年前的洮州,不是小狸,而是阿黄。

她缓缓地抬起头来,双颊微红,眸中泛着一层迷朦的水雾,声音轻软得像是梦呓:“……怎么才回来?灶上温着饭……有新腌好的鱼鲊……”

陆谌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一股巨力击中心口,眼眶又酸又热,喉间像是教什么哽住,全然忘记了要如何呼吸。

他知道这是一句胡话。

她说的是几年前的旧事了。那时他们还年少情浓,她满腔的柔软爱怜,知道他散值回来得晚,夜里都会特意给他留好温热的饭食。

陆谌的眸色沉了沉。

分明都是同一个他,他却忍不住嫉妒起来,妒恨起从前的自己,竟能得她那般惦记牵挂。

这妒意来得毫无道理,却烧得五脏六腑焦灼生疼,又偏偏教他无处宣泄。

折柔的胡话将将脱口,神智便已有些清明。

须臾,模糊的视线慢慢凝聚起来,等到全然看清眼前的那张脸,心口蓦地传来一阵钝痛窒闷,空荡荡的,像被一把生锈的短刀慢慢剐过心肺。

她呆愣半晌,随即懊恼地转过身,整个人往被衾里缩了缩,将滚热的脸颊深埋进软枕里,不欲再理会身后的人。

从前的那些温存和体贴,早就该随着洮州的雪一道化尽了才对。

陆谌也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她这情形不对,立时定了定神,几步走到榻前,不由分说地将人扳转过来。

指腹探上脸颊,果然是发了热,温度烫得惊人。

陆谌心一紧,低头朝她脸上看去,“妱妱?”

折柔心里难过,只倦乏地闭着眼,闷声道:“我没事,只不过稍有些风寒,睡一觉就好了。”

陆谌撩袍在榻边坐下,拧眉注视着她,“八成是白日里在码头吹了冷风。往后再要采买些什么,打发平川去便是。”

折柔呼吸微微一滞,指尖不觉攥紧了被子,尽量把语气放得自然,“他又不会分辨药材的品相优劣。”

陆谌用掌心贴着她的额头,久久没有移开,也没有说话。

折柔的心不由提了起来,陆谌向来心思敏锐,也不知他可是发觉了些什么。

倘若被他察觉出异样,这条路便又要走不通了。

好在陆谌没在此事上过多纠缠,只是起身倒了盏温茶,回来喂着她慢慢喝下去。

用过茶水,折柔疲倦地闭上眼,把身子蜷进柔软的被衾里。

知道她晚间还饮了酒,陆谌一边帮她揉压着合谷穴,一边扬声朝外唤人去熬姜汤。

院中很快响起窸窣踢踏的响动,值夜的仆妇被惊起来,匆匆去庖厨里忙活。

初春气候尚寒,夜间灶上也留有余火,很快便有熬得浓浓的热姜汤送进主屋,折柔喝了两碗入腹,药力逐渐上涌,总算是发出一身的热汗,彻底退了烧,呼吸也平稳下来,闭眼熟睡过去。

陆谌拧干了湿帕,仔细给她擦净身上的汗,又换了套干爽的里衣,这才把人重新塞回进被子里,裹好。

等到一切忙完,收拾利落,时辰已过四更。

折柔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又被姜汤的热劲燥醒,喉咙干得发疼。陆谌端来温茶,轻轻托着她的后颈喂她饮下。

她整个人软绵绵的没有力气,难得乖顺地靠在他臂弯里,小口小口地抿完了一盏茶。

这些时日以来,她鲜少有这般温顺的时候。陆谌将茶盏放到一旁,垂眸看了她半晌,胸口隐隐泛起一阵酸胀,又忍不住出言轻嘲,“偏就这般倔,若非在家中,你一个年轻女子孤身漂泊在外,冷了病了,吃苦受罪,谁来管你,嗯?”

折柔抬头看了陆谌一眼,唇瓣动了动,刚要开口,就被他俯身封住了唇。

这个吻来得既莫名又凶狠,折柔还没反应过来,已被陆谌扣住了下巴。

修长的指节稍用了些力,迫使她微微仰起脸,陆谌径直撬开她的唇齿,温热的舌尖长驱直入,缠住她的不放,又带着几分惩罚意味似的,重重吮了一下。

折柔本就有些呼吸不畅,教他吻得越发喘不过气来,喉间不由溢出了一声轻喘,本能地抬手去推他胸膛。

陆谌这才稍稍退开了些,双臂撑在她两侧,俯身抵着她的额头,眸光沉沉,咬牙切齿地警告:“不准跟我提谢鸣岐。”顿了顿,又轻蔑地低哂了一声:“他一个锦衣玉食养大的小王爷,连自己都顾不明白,又会照顾哪门子的人。”

没想到他思量的竟是这个,男人一旦起了妒心,当真是胜过女子百倍。

折柔忍不住蹙了蹙眉,偏头躲开他灼人的气息,低声反驳:“我自己……用不着旁人……”

陆谌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宁家九娘自然是好本事,我上赶着想照顾,你却是分毫都不稀罕。”

说完,也不容她再拒绝,他伸手将人抱进了怀里,手掌顺着她单薄的脊背慢慢抚过,指腹能清晰地摸到一节节凸起的脊骨。

陆谌的动作微微一滞。

瘦了。

她虽然生来就纤薄偏瘦,但身体底子素来很好,极少会像今日这般,稍吹点冷风便风寒发热。即使从前小产了一回,在小月子里也调养得宜,不曾亏下过气血,可如今重逢才不过月余,竟反倒将她养得瘦了,甚至于这样风吹就倒、轻易染病。

陆谌心头忽而冒出几分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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