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无线文学>闻君有两意 > 7080(第3页)

7080(第3页)

陆谌身形骤然僵住,握刀的手背上青筋缓缓浮现,在苍白的皮肤下寸寸突起。

“算来……”徐崇喘着粗气,恶毒地眯起眼,“若无此事,你今时今日……也该当爹了……”

话未说完,他突然“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急喘片刻,竟癫狂大笑起来,“你总算,大仇得报……却换得……妻离、子亡,可值得乎?陆家小儿,这滋味……如何啊?哈哈哈哈……”

妻离。

子亡。

脑中嗡嗡作响,一阵穿心裂骨的锐痛猝不及防席卷全身,如同被无数冰针齐齐刺入骨髓,陆谌几要承受不住,身形猛地一晃。

抬手捂住胸口,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厉喝:“闭嘴!”

徐崇的视线早已模糊,看不见他的神色,却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痛苦,心中总算感到些许快意,“不知,咳咳,你那孩儿……是男,是女……老夫一命,倒也不亏……不亏啊!哈哈哈——”

“闭嘴!”

最后一声凄厉的狂笑戛然而止,月光下,寒芒乍起,一弧温热的血箭猛地喷溅而出,又点点洒落到皑皑的积雪中。

陆谌死死盯着地上那张扭曲的脸,握刀的手不受控地发抖,指节攥得发青泛白,咯咯作响,几要捏碎。

四野茫茫,寒风萧萧。

驿站内死寂一片,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回荡,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疼,像是钝刀在缓慢地剜着血肉。

这些年来,他曾无数次在脑中描摹手刃仇敌的情形,可当这段血仇如此轻易地了结后,他竟觉不出分毫快意,胸腔里除了空荡荡的茫然,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在不断上涌。

值么?

他伤了她的心,害了他们的孩儿,让她受过那样一遭苦楚,所换来的一切,值得么?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陆谌慢慢地抬手抵住胸口,五指攥紧了衣料,骨节用力得几要掐入皮肉,可即便如此,仍旧缓解不了胸腔里的剧痛,疼到茫然处,他忽然想起从前的一桩小事。

那年洮州大捷,他立下一桩不小的战功,枢密院派了巡使前来勘验,他需得面见上峰,当面问对。

她得知此事,偷偷典当了仅有的两根发钗,换回几贯银钱,给他裁了一身簇新的官袍,又配上全套崭新的铜銙躞蹀带、乌皮六合靴。

出门之前,她满心欢喜地帮他系上革带,回身取来香囊和佩刀,一件一件挂好,又踮起脚尖,为他戴上幞头,细滑温热的指尖一点一点触过额头,仔仔细细地理顺巾带。

他低垂着眼,默默看着她在屋里转来转去,忙活得热火朝天,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几缕碎发被细汗黏在鬓边。

一切收拾妥当,她总算颇感欣慰,左右看了几圈,半晌,忍不住抬手抚了抚他肩头的旧伤,轻声喃喃,“早一日搏出条路来,早一日不用再吃这苦头……看得人心疼。”

她不知那巡使是徐崇的人,这份军功早已注定要被旁人侵占。

她只知晓此事于他极是紧要,她便竭尽所能,想让他体体面面地站在人前。

傻妱妱。

从前的诸多琐碎小事慢慢浮上心头,如同钝刀割肉放血,更仿佛在一声声叩问,陆秉言,你后不后悔?后不后悔伤了她的心,害死你们的孩儿。

如何不后悔。

他后悔了。

可是,谁能来把那个妱妱还给他。

陆谌眼眶一热,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心口仿佛被千斤重锤狠狠击中,疼得他呼吸一滞,双腿顿时失了力气,整个人直挺挺地摔跌在冰冷的积雪当中。

第72章风寒

次日一早,折柔醒来便不见陆谌踪影,她一心惦记着去打探商队的门路,本就无心理会他的动向,只说要问胡商采买些陇右出产的稀罕药材,便由南衡跟随着,去了一趟新郑门外的汴河码头。

因着漕运的便利,汴河码头附近货栈林立,胡商聚集,昨日她已向叶以安探问清楚,得知西羌的使团虽还未抵京,但已有数支商队先行到此,大多都在这一带贸易。

接连逛了几家货栈,未免南衡起疑,折柔不止向西羌人问了价,连带着也仔细挑了挑吐蕃和党项人贩来的药材。

最后她才回到西羌人那处,少买了些红花和枸杞,借称先回去看看药效,倘若合用再来多多采买,顺道便向领队问清了商队离京的时间,听闻他们最早也要到四月才返程,折柔心下不由一松。

如此一来,她的时间尚算充裕,倒是可以慢慢打算。

毕竟还有南衡跟随在身侧,她没有多留,将药材仔细包好便回了药铺,刚巧遇见陆琬过来寻她,还特意带了樊楼近日新出的羊羔酒,另外又配上一份盘兔,一碟羊皮花丝和一盒酥蜜食,佐餐下酒倒是滋味极好。

也不知是吃多了酒,还是白日里在码头受了寒风,等到送走陆琬,回到别院,折柔只觉头脑昏沉胀痛,草草洗漱后便歇息睡下。

直到深夜时分,陆谌方才顶着满身的风雪寒气,从百余里外的中牟驿折返回了上京。

南衡上前,向他禀过折柔今日的行程,白日去了汴河码头、晚间同陆琬一道用了暮食。

陆谌问起其中一桩,“问胡商买药?”

“是,买的不多,几包红花和枸杞,都是西羌特产的药材。”

陆谌略一停顿,暂未多思,只点点头,拢了下大氅,脚下不停,大步朝院里走去。

庭院里静悄悄的,白日的积雪未化,四处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小狸蜷缩在阶下的暖窝里,见有人回来,抬起头轻轻呜咽了两声。

折柔歇下已有些时候了,屋中只遥遥点了一支细烛,火光微弱,透过重重桃花棉纸,隐约泄出一抹摇曳的暖黄光晕。

陆谌的脚步渐渐缓了下来,踏过覆雪的石板,走到廊庑下,定了一定。

须臾,他抬手推开屋门,迎面一阵融融暖意挟着若有似无的杏花香,轻柔地拂过脸庞。

在门口脱去大氅,陆谌放轻脚步,绕过屏风,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床榻上。

她埋头在软枕里,睡得正是迷糊,仿佛倦鸟归林,身上锦被裹得严严实实,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整个人只露出头脸来,乌浓的长发散落铺满了枕头。

陆谌也不知为何,站在原地,定定地凝视了许久。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