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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3页)

谢云舟在周身的剧痛中沉浮,意识几度涣散又聚拢,恍惚间想起些什么,心头陡然一紧,挣扎着从混沌中醒过来。

见有内侍过来侍药,他强撑起一口气,一把攥紧来人的衣袖。

那内侍立时站定,微微俯身,恭敬问道:“敢问小郡王有何吩咐?”

谢云舟低喘了两口气,哑声交待:“去问问,周霄何在……叫他,来见我……”

内侍忙应声去了。

却不想他前脚刚出偏殿,另有一个换了便服的小黄门紧随其后,悄悄溜出了拱宸门,绕过金水河,直奔东南角的三皇子府而去。

府里,李桢将将踱进内室,就瞧见徐氏又在窗边默默垂泪。

他懒洋洋地歪倒在一旁的罗汉榻上,斜睨一眼,“又怎的了?还在担心岳丈大人?”

徐氏闻声背过身去,用帕子掖了掖泪,低声道:“正月十五过后衙门开印,我爹爹他怕是就要……”

李桢“啧”了一声,伸手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莫哭了。”

徐氏蹙眉挣了一下,却被他掐着腰按在腿上。

“怕什么?”李桢偏过头,鼻尖轻嗅着她颈间的软香,低低地笑了笑:“放心,我朝不杀士大夫,就算官家降旨,岳丈也至多就是被贬官罢相,性命无忧。到时候,我多使出些银钱,教人上下仔细打点一番,必不会让他吃苦受罪。”

停顿片刻,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更何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谁又知今日阶下囚……不会是明日座上宾?”

徐氏将信将疑,蹙眉道:“可官家对郎主……”

李桢笑笑,不以为意地把玩着她的衣带,“下月又有西羌使团抵京,听闻他们此遭有意娶妻和亲,这等场面,官家便是再瞧不上我,也免不得要我出去接应。”

徐氏还要再说什么,门外忽有管事前来通报。

“郎主,禁中有人来消息。”

李桢闻言一顿,拧了拧眉,放开徐氏,起身走出门,一眼就瞧见阶下躬身侍立的小黄门,他神色颇有些不虞,“不是叫你老实些,无事莫要招人眼目么?”

小黄门擦了擦额角的热汗,急声道:“回禀殿下,确有要事!”

李桢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说。

小黄门赶忙趋步上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桢起先还勾唇笑了笑,听到后来,脸色骤然一变。

——逆子。

官家斥他为“逆子”。

什么叫逆子?!

李桢眼中一瞬变得阴鸷,扬手召来管事,寒声道:“去,叫人去查!给我好好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62章夜咳

洮州地处北境边陲,气候尤为冷寒,如今虽已过立春,屋内也烧着暖炕和炭盆,可夜里仍有冷风寒气自窗缝间丝丝渗入。

折柔梦中睡得昏沉,不知到了什么时辰,隐约觉得身上有些发凉,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拽被子,不想却摸到身畔的暖炕空了半边,甚至已经没有余温。

陆谌不知去了何处。

指尖微微停顿一霎,她随即提紧被衾,翻了个身继续睡去,并不打算理会。

正闭着眼睛,忽然听见屋外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咳嗽,又极力压抑着,声音有些发闷,断断续续地,混在呼啸呜咽的夜风中,听不大真切。

折柔蹙了蹙眉,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屋外的咳声却陡然变得急促,分明是冷风呛入了喉头,肺里受寒,愈加难忍,一声接着一声地再难止住。

不多时,檐下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踩过落雪,咯吱急响。

陆谌似是走得远了些,本就时断时续的咳嗽声彻底隐没在了夜风里。

四下里忽而陷入一片沉寂,只听着北风呜咽不休,间或卷起碎雪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折柔慢慢睁开眼。

在岷州的时候,南衡曾同她说起过,陆谌在那夜遇刺后落下了症候,时常夜咳呕血,说不准往后余生都难以根除。

昏暗的光线下,折柔望着眼前熟悉的窗棂纹样,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有些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何滋味。

好半晌,她抿了抿唇,重又闭上眼,只装作浑然不知。

夜里飘着碎雪,陆谌在屋外咳了许久,肩头落满雪花,身上也早已被寒气浸透。

他轻手轻脚地回了屋,漱过口,到炭盆边熏去冷意,直到摸着不再发凉,这才重又走回来。

正要掀开被子,陆谌动作忽地一僵。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她到底是熟睡还是在装睡,他再清楚熟悉不过,只一眼便能瞧个分明。

肩背微微发僵,呼吸绷得隐约有几分迟滞,她明明是醒了,在装睡。

她知晓他犯了旧疾。

可她摆明了是不想理会,也不再心疼他,大抵只想看他自生自灭。

陆谌垂眸看着榻上人柔静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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