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胤之心里翻着毒汁,想:
当初在宛郡时,覃戎怎么没把少年时的他弄死?
要是弄死了,说不定他就能早点取而代之,岂容那个二十多岁的他出风头?
耳畔有倒酒声。
裴胤之扭头看去。
“二叔,一把年纪了,给人倒酒不知道要双手递过来?”
覃戎霎时变了脸色,裴胤之却只接过酒,啄饮一口,才略微挑眉,貌似后知后觉道:
“哦,忘了,不是人人都有双手的,我的错。”
看着对方笑意恶劣的侧脸,覃戎脸如猪肝,几乎目眦欲裂。
星垂旷野,翠绿的平原在月光下浪涌。
裴胤之坐在山坡上,望着草浪中的燕都大营,饮了一盏又一盏。
各处大营已卸下了北越的旌旗,但旌旗仍在许多人心中。
北越王已统治此地十多年,尽管大雍曾统治这里更久,但十多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忘记他们的姓氏。
作为裴胤之的他,生命已至末路。
但作为裴照野,他正年少桀骜,身强体壮,还能替她做很多事。
胸中沉郁之气被今夜晚风吹散。
豪饮十数坛的裴胤之仰倒在草地上,放声大笑,笑得覃戎毛骨悚然。
……
骊珠进驻燕都,事先和百官群臣商议,布局了大半年的时间。
对燕都的百姓而言,不过是死了几个听过名字的权贵,长街戒严几日,这片土地的主人便彻底换了个人。
北越降得平静而祥和,百姓亦没有太多阻力。
骊珠的日常作息很快迈入正轨。
卯时起床,辰时会客,午时二刻午休,子时上榻,睡前再给远在雒阳的明昭帝写一封家书汇报。
明昭帝也给她寄来很多信件——大多是抱怨。
因为自骊珠摄政以来,再不允许他炼丹修观。
自古从没有因为皇帝修道而灭亡的朝代,如今天下安定,国库渐渐充盈,他只有这点爱好,练个丹怎么了?
明昭帝还吓唬她,倘若耽误了修行,她就是大不孝。
骊珠回信,为表孝顺,她决定明年跟裴照野生个儿子,随他姓裴,让他做外公享福,不知他意下如何?
明昭帝收到此信,连着三晚没睡过一个整觉,感觉自己折寿至少五年。
差点气死亲爹的骊珠仍旧精神饱满。
虽然一日睡不足三个时辰,但她踌躇满志,斗志昂扬,连跟在她身边见过三任君王的史官都为她的精力惊奇。
当然,这个精力不包括在榻上。
“……一刻了,殿下歇够了吗?”
帷帐光线昏暗,暖香阵阵,浑身汗涔涔的骊珠仍瞳仁涣散,呼吸未平。
“不、不够。”
眼看枕边人欲翻身压上,骊珠抵着他的胸膛慌忙道:
“我是说我没歇够!我累了!”
裴胤之眼珠幽黑:“才一次,怎么会累?”
“你晚上一次,早上还要来一次,我又不是你手下的兵,怎么不会累!”
骊珠又气又累又怒,本该盛满怒火的杏眼里泛起可怜的水光。
裴胤之自然心软,只是捏了捏她的下颌,慢悠悠道:
“殿下明鉴,我哪里舍得将殿下当兵卒练?更何况以殿下在榻上的胆气,还没上战场腿就软了。”
骊珠刚要咬他,忽而一怔。
她定定看着他噙着笑意的眼。
这段话,她不是第一次听,有人也曾这样说过。
“……不做就不做,哭什么?”
看着她眼里突然涌出的泪珠,裴胤之略有些意外。
“好了,今晚不做了,后天也可以不做……等殿下什么时候原谅我,我什么时候再上榻,行吗?”
他嗓音放得极低,哄孩子似地抱着她,替她擦泪。
骊珠却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