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生活已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吹灯灭烛,帷帐垂下,骊珠发现他今夜力道几度失控。
“公主……”
他紧紧埋首在她颈窝内,嗓音喑哑:
“唤唤我的名字吧。”
骊珠回拥着他。
虽然自己完全被他笼在身下,但骊珠偶尔会觉得,他才更像是在寻求庇护的那个人。
“胤之,你在想什么?”
他在为什么而怅然?
骊珠很努力地抱紧他,却没听到他的回答。
她只好换个能让他高兴的话题:
“胤之,你要不要猜猜,我今年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是什么?”
生辰。
那是裴胤之的生辰,可他不是裴胤之。
“猜不到。”
骊珠笑眼弯弯:“你肯定会喜欢的。”
“……”
尽管日子不对,但其实她送什么,他都会很喜欢。
只是裴胤之仍然没有料到,骊珠会在生辰那日,送了他一盆——
韭菜。
“之前我看你常常盯着我书房里的那盆瞧,所以这次特地寻了一位很有名的花匠,精心移栽了半年,才养出这一盆,你喜欢吗?”
裴胤之望着她明亮的月牙眼,再看了看怀中这盆韭菜。
“这一盆……多少钱?”
“五百金,”骊珠略带不好意思地说完,又忙道,“可这个品种真的很少见,值这个价的,而且你看它的叶子,比我那盆还漂亮对不对?”
……没看出来。
他横看竖看,这不都是韭菜吗?
裴胤之满心困惑,但也知道,这么贵肯定不是一般的韭菜。
没有多问,裴胤之只装作特别惊喜的模样道谢,此后每日晨起,都不忘给这盆五百金浇水擦叶。
五百金呢。
拿去买真韭菜,吃十辈子也吃不完。
裴胤之边擦边想,她下次生辰,他要送她什么礼物呢?
这是他们成婚的第二年,第一年他送了她胭脂首饰,她虽然喜欢,但也说这些她用得不多,下次可以送文房墨宝,古籍字画之类的。
于是这年的裴胤之送了她一盒极珍贵的前朝碑拓。
——他从徐梦玄的私藏里抢来的。
抢的时候他还看到了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北地风光,他想她会喜欢。
这个留着明年再抢吧。
第三年,那幅北地山水画还搁在徐梦玄的私库中,裴胤之却亲眼见到了画中的石林戈壁。
繁星洒满靛蓝色的夜幕。
他在他想送给骊珠的那幅画中疾驰。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这是南雍这只垂死之虎能发出的最后一声虎啸。
若此战能胜,即便是惨胜,南雍也将一统北地,他们会有很多年的时间来恢复元气。
可若此战败了,南雍的最后一口气也将彻底消散。
不堪重负的身躯用剧痛在向他抗议,从掌中飞驰而出的长槊,刺穿了北越王的……左耳。
是左耳,而非头颅。
一线之隔啊。
两人一前一后跌下马背。
淡黄明月照着硝烟飞扬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