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向旁边的堂妹,她道:
“听说柳茹妹妹幼时便极擅对弈,明日逛过府内,不如便手谈几局?”
裴柳茹热情道:“好啊好啊,听堂兄说公主府里的膳夫做糖糕做得好吃,不知道明日能不能尝尝?”
“可以啊。”
“多谢嫂嫂。”裴柳茹眨了眨眼问,“我可以这样唤公主吗?”
“当然。”
骊珠有些意外:“柳茹妹妹性子真好,虽然第一次见,却像是一见如故。”
骊珠在雒阳不是没有认识的贵女。
只是碍于身份,大家对她都是恭敬有余,亲昵不足,不会像裴柳茹这样跟她说话。
裴柳茹也笑道:“我也觉得与嫂嫂相见恨晚呢。”
能不一见如故吗?
为了今日能哄公主高兴,裴照野不仅给她请了下棋师傅,让她恶补棋艺,还将公主的喜恶、性情、忌讳,写了三卷竹简让她背下来。
那个疯子还嫌她寡言少语,不爱出门,不懂应酬,便让母亲连着一个月带她出门应酬,硬生生逼得她今日能顺利装出一副活泼开朗的模样,哄公主开心。
自己爱装就算了,竟还逼旁人跟他一起扮戏。
什么毛病。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清河公主的确很好哄。
裴柳茹在公主府住了五日,一起守岁,与公主朝夕相伴。
得知她也喜欢金石书画,临走前,公主送了她一大车青铜器和碑刻拓片,还有些给她做印章的水晶。
裴柳茹知道,不是她演得好,而是公主爱屋及乌。
对着阳光,她端详着那块漂亮的浅紫色水晶,回头朝门口仪态翩翩的高大青年望去一眼。
他该不会真要这么装一辈子吧?
“——什么呀,大伯父大伯娘还有堂妹,人都很好啊,一点也不像你说得那样。”
送走了裴从禄一家三口,骊珠颇有些依依不舍。
灯火下,她一边反复欣赏大伯娘送她的手镯,一边笑道:
“柳茹妹妹还跟我说了不少你小时候的事。”
裴胤之眼睫微动。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小时候过得不好。”
“哦?怎么不好?”
骊珠哪里知道裴柳茹的手指头就在自己的三言两语之间,她搂住裴胤之的脖颈,声音忽低。
“说你幼时因家境贫寒,学识或许不如其他人,叫我不要嫌弃你。”
裴胤之默默松了口气。
算她知道心疼自己的手指头。
“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骊珠抵着他的额头,认真道:
“你那么聪明,让女武师教我习武,都比我学得快,要是有个好先生,一定比那些迂腐儒生厉害。”
裴胤之弯起唇角,额头轻轻用力回应她。
“公主还是别早点认识我得好。”
为什么?
骊珠想了想:“我不会嫌你没钱,我有很多钱,除了买些金石书画,我花得不多,如果是为了养你读书,我还可以再少花一点。”
窗外风雪严霜,内室炭火噼啪。
像是有一块烧红的炭,轻轻落在他覆着厚雪的心上,滋啦一声,雪炽热地融陷下去。
裴胤之一时说不出话。
世上的眷侣,情到深处,无不遗憾没能更早与对方相识,唯独他不敢如此奢求。
骊珠坐在他腿上,笑道:
“那时,我会给你请最厉害的先生,你会和名门世族的子弟做同窗,结交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与他们一起入仕,一起匡扶社稷……”
裴胤之只是安静聆听。
他知道,她所幻想的一切根本不可能发生。
虞山红叶寨的匪首不想匡扶社稷,更讨厌雒阳城里的权贵。
明昭帝的掌上明珠不会喜欢满口粗话的匪贼,更不可能离开雒阳,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