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上了巡盐剿匪的船,裴胤之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到底是谁在利用谁?
“——是你!”
被朝廷官兵围剿的匪贼看清了为首者的脸,大惊失色道:
“你……你是虞山……呸!竟与朝廷官兵混在一处,简直丢了绿林好汉的脸,老子瞧不起……”
裴胤之弯唇轻笑,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点。
刹那间,箭如雨下,眨眼便带走了数千人的性命。
谁跟他这种搓鸟一路货色。
奸。淫掳掠五毒俱全,欺软怕硬只对百姓下手,也敢自称绿林好汉,简直世风日下,越来越没规矩了。
这种人要是落到丹朱手里……
满山霞光。
他的目光随着夕阳渐渐沉寂。
一路披星戴月,再回到雒阳时,又是天寒地冻的季节。
门外是簌簌寒雪,推开公主府的大门,无数喧哗热闹的声音涌入裴胤之的世界。
“公主,踩左边!”
“左边太高了,公主肯定够不着,还是右边,右边稳一点!”
玄英和一众女婢宦官站在树下,一边昂头紧盯上方的身影,一边不自觉地张开双臂,随时准备接住有可能掉下来的公主。
树上的骊珠正在挂祈愿的红绸带。
大雍新岁习俗,将写着愿望的红绸带挂得越高,愿望越容易实现。
骊珠往年都让长君替自己挂,但今年,她想自己亲手挂上去。
“好了!”
她牢牢系上一个结,低头欲下,却忽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英俊面庞。
“——你回来啦?”
骊珠满脸惊喜。
裴胤之笑着指了指她脚下某处。
“踩那里下来吧。”
骊珠的目光却仍在他身上。
“听说你这趟不仅剿了匪,还一并扫清了鹤州的贪官,端了几处私盐点?”
裴胤之眼睫扇动,笑意浅浅:“侥幸而已。”
本就是他从前的地盘,被人占据多年,这趟夺回来,不过顺手的事。
骊珠哦了一声,往脚下瞥去。
裴胤之:“公主还下得来吗?”
这树并不算高。
但骊珠抬起眼,仍望着他摇了摇头,慢吞吞道:
“下不来了,裴胤之,怎么办?”
他脚下动了动,但很快又收回,转头对长君道:“去拿个梯子来。”
小宦官斜斜朝树上扫去一眼,却没动。
长君道:“我们府内……有梯子吗?”
玄英答:“好像没有吧。”
裴胤之眉梢微动。
下一刻,便听到树枝簌簌,白梅香伴随着柔软馨香的怀抱扑面而来。
心骤然悬起。
他满目错愕地接住了她。
不是藏着箱笼里暗无天日的旧物,是炽热的,鲜活的,姹紫嫣红的一个她。
裴胤之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几乎分不清梦与现实。
“你……这么早,应该没用晚膳吧?饿了吗?”
她的脸和鼻尖有些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缘故。
裴胤之好一会儿才听清她说了什么,看着她睫羽上的雪花,他点点头。
骊珠踮起脚,拍了拍他头上的落雪,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