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看着食案上五六个小碟,她从没在早上吃过这么多样菜式。
府上膳夫笑道:“回公主,驸马从头到尾没让我们插手,都是一人完成,忙了一个时辰呢。”
就连玄英和长君,闻言也不免露出异色。
还不让人打下手?
做到这种程度,哪怕是刻意讨好,也算用心了。
骊珠亦如此作想。
她看着青衣束冠的男子在旁落座,对她温声道:
“臣略懂一点庖厨手艺,也不知合不合公主口味,尝尝看?”
骊珠夹了一筷子。
“好吃,你怎么连庖厨都这么擅长?”她露出有些惊艳的神色。
裴胤之想,他七八岁开始在裴家做事,切菜慢了点都要被颠勺的厨子踹一脚,她上她也厉害。
他微笑道:
“幼时家贫,熟能生巧而已,公主若不嫌弃,日后休沐在家,臣就做些伊陵菜式给公主尝鲜如何?”
这群雒阳权贵简直就是有病。
明明家里堆着金山银山,偏偏盛行一日二食,说是养生。
养个鸟蛋。
每日吃的饭菜还没他拳头大,这么养下去,他没被人暗杀,先要饿死在公主府里。
他如此说完,久久没有听到回答。
好一会儿,骊珠抬起头,眼珠澄澈:
“难怪,你从小饭都要自己动手做,哪有时间钻研经书?”
裴胤之怔了一下。
“我别的不擅长,经学学得还可以,以后再有什么书会论道,你带上我,我偷偷替你捉刀呀。”
用过早膳,裴胤之向她身边的女官打听,这才得知她说这话的缘由。
昨日公主入宫取些旧物,在宫道上遇见几个朝臣,在背地议论他。
说他前几日书会写的文章狗屁不通,昔日得徐梦玄盛赞,一定是拿住了徐梦玄的把柄。
公主大怒,命人将那两位朝臣叫来,当面斥责,说他们妒忌同僚,污蔑他人名誉,为人实在恶毒。
裴胤之听完玄英的话,静默良久。
他第一反应是想笑。
那两个朝臣估计当时一定在心里大呼冤枉。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一件事——
她竟然真的对他的品性深信不疑。
公主府的书房内,主持屯田令的几位大臣接连几日往来议事,这一次,骊珠终于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
裴胤之看着她略有些紧张,但十分认真的侧脸,忍不住想:
他应该为此而高兴。
她对他的信任与日俱增,这意味着他可以利用她的身份,打着她的名义做很多事。
什么脏事恶名,都可以甩到她身上,反正她也好骗,随便哄哄就会相信……
“裴胤之!”
众臣散去,她双手撑着书案,清脆地喊出他的名字。
“他们说我的办法真的有用诶!”
她鼻尖微微出汗,眼底似有火星噼啪,亮得惊人。
裴胤之望着她,心跳莫名空了一拍。
“只不过,我听他们的意思,国库空虚,或许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钱,可能难以推行下去……”
骊珠面上仍带着得到肯定后的神采飞扬,只是目光黯淡几分。
“好可惜,但也没办法,现在国库就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要是当初我父皇能少花一点,说不定还能……”
“需要多少?”
骊珠眨了眨眼,报了个数字。
静默片刻,他温声道:
“没关系,我来想办法,定助公主完成心愿。”
骊珠怔怔望着他,双颊不知为何,一点点染上绯色。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