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府门前,温阮已提前得到消息,等候着了,随苏岺辛上了车,往魏府去。
一路上,温阮忐忑不安,浑身都在发颤,并未发觉苏岺辛的异样。
苏岺辛握住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尽管无言却给予她可靠的力量。
不管发生何事,他都会陪着她,一起面对。
魏府只是一间小小的院子,比不得武安侯府气派宏大,门口甚至无人守门,大门敞开着,就像一处无主的空院。
温阮与苏岺辛走入府中,绕过影壁,才瞧见院子里扫地的一个老奴。
温阮问起李知月。
老奴叹一口气,说:“我家夫人又犯病了,一大早疯疯癫癫地跑了,嚷着要去见什么人……唉……每岁今月都要犯一回,爷郎去寻人了。”
温阮与苏岺辛对视一眼,都猜到了李知月的去处——今日,是赵少阳的忌日。
马车驶出城外……
坟头,李知月头破血流,靠在一块无字的碑上。
温阮扑上前去,扶住她,“知月!”
李知月抬眸看她,任由鲜血划过眼睛。
“阿阮……”
她笑了。
“我喜欢他,想要嫁给他。”
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温阮看向一旁的无字碑,心里明白,知月已经神志不了。
她想带知月回城看大夫,知月不肯起身,抓住她的手,表情忽然又变得悲戚,“他是为了娶我才那样做的……他要做赵家的家主,就得先做上面人的鹰犬……他是为了我。”
温阮震惊,抬头看向苏岺辛,见他并不意外,显然,他早已知晓一切。
李知月:“魏承松骗了我……他骗了我……”
魏承松憎恶苏岺辛,所以,她嫁了他,她想利用他对付苏岺辛,却没想到,他也在利用她的仇恨……
他没将少阳留下的信给她,她不知少阳良心不安,故而坦白一切,只为苏岺辛成全他以死谢罪。
她恨了苏岺辛不够,连阿阮也恨。
她要苏岺辛也经历,亲眼见着所爱之人死去的痛苦,她要阿阮尝一尝,何为锥心之痛!
她赌上性命,设下梦魇死局。魏承松发现后,情急之下说破真相,可是咒术已下,梦魇降临,她的咒怨自有杀戮的意志,已不为她所能控制,她自己亦是梦魇中的一枚棋。
魏承松心存算计,便也以血滋符,魂入梦魇,企图猎杀苏岺辛,救出阿阮……
倘若她不知真相,会在拿到蜜蜡红豆珠手绳时……她险些害了阿阮,李知月一阵后怕,握住温阮的手,淌下眼泪。
好在,梦破了,阿阮没事……
她将手探入袖中要拿什么东西,苏岺辛警觉,将温阮拉至身后护着。
李知月脸色一僵,而后又笑了,吊着最后一口气,颤巍巍探出带血的手,手心放着一颗红豆。
“阿阮……往后……开心些……”
话音落下,她的手也落下了,红豆自她手心滚落,一直滚,滚到温阮脚边。
“知月——”
半个月后。
魏承松任御史,离京。
他的贪妄、他的罪孽尽是一场梦……
他曾以为,苏岺辛与那引赵少阳堕入泥潭的人站在一起,他鄙夷他皇亲贵胄的身份,鄙夷他为皇权丧良心,枉顾数万百姓的生命,纵使有那一身美名,也虚伪至极。
如今才知,那是曾经的天子所犯的罪行……外邦人花言巧语,蛊惑圣心,教唆天子兴建一处别具异域风情的行宫,天子私库缺钱,给了赵少阳一则密诏……
所以,贪墨案的主犯只能是赵少阳。
如今,新帝即位已有两年……
魏承松明白了,屠龙慰亡人的是谁。
……
苏岺辛休沐,陪同温阮回门,温阮先上了车,未瞧见他扶着车门,捂住了胸口。
元大紧张,悄声问:“世子心口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