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道在前座,透过车内后视镜谢仁安能清晰看见对方的脸,这位冷静的医生现在有些紧张,不停地推动自己的眼镜。
忽然谢仁安目光一转,试图通过后视镜看向自己旁边的位置,封太岁就坐在那里,和他并排。
对方跟着曲子的节拍敲着手杖,丝毫没有计划失败的愤怒,悠闲自得,仿佛着急的一直都只有自己。
谢仁安的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个光滑如蛋壳的白色面具,圆弧形、什么装饰都没有,甚至连五官都没有,很难想象他戴着这副面具是怎么视物的。
忽然谢仁安眼前一花,只见封太岁那张蛋壳脸忽然正对着自己,明明空无一物的脸上隐约出现一个笑容,好像在跟他对视。
谢仁安脊背一阵发冷,急忙错开目光。封太岁不是什么好人,甚至不是人,和他合作就是与虎谋皮,但这世上只有他能给自己想要的东西。
路程很快抵达终点,他们的目的地在一处古怪的建筑群旁边。这是一处用石头搭建的古老建筑残骸,石块被磨平了棱角,从原本的位置上滚落,处处彰显着时间的无情。
但现在古老的废墟上正搭建着一个个建筑框架,不少人在上面施工,大概是想重建这里。
封太岁注意到他的目光,语气颇为骄傲:“这是我们的终点,天灾将会在这里降临。”
封太岁下车,谢仁安这边的车门也被一个长得过分漂亮的男人打开,他从后备箱取出轮椅将谢仁安扶了进去。
几人没有在外面停留,封太岁带着他们进了建筑群一旁的实验室。和外面那个披着慈善组织外壳的总部不同,这里是失常会真正的驻地,所有违背人伦的实验都在这里进行。
谢仁安跟着封太岁进了他的办公室,楚道和那个漂亮的男人则被留在了门外。
楚道在原地站了会儿,就打算回自己在失常会的办公室。他虽然不常来失常会,但研究室那边也有他一间专用的办公室。
刚转身,靠在墙上的男人就懒洋洋起身,伸出一只脚挡住他的去路。
“别着急走,楚医生。”
楚道心头一沉,但还是勉强笑笑,“还有什么事?”
对面这个格外漂亮的男人应该是新来的,楚道记得以前跟在封太岁身边的不是他。
陆壬勾勾唇角,上前一步摁住他的肩膀,“会长有事找你。”
楚道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容一僵,寒冷顺着脊背上爬,顷刻就爬满了全身。作为谢仁安的下属,他并不是主要负责人,封太岁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他的头上,除非……
他心口咯噔一下,额头冷汗直冒。
与此同时,陆壬摁着他的肩膀,错开走廊的监控,嘴稍微张了张,发出几道莫名其妙的音调。
·
屋内,封太岁随手摁开桌上的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小曲儿再次传出,回荡在整个办公室内。
“别听你这破曲子了!”谢仁安不满,“你就这么放任母体离开?如果你亲自到场我们一定不会让调查局那帮人把白塔带走。”
“明明是谢先生没有教好儿子,是你没看好地下实验室,还能怨我,你也太没良心了。”
谢仁安阴沉着脸,“谁知道那个容恕是从哪儿冒出来。他和我那个好儿子凑在一起,以后肯定要阻拦我们。你们赶快把他给处理了,然后把谢白塔给我带回来,不然别想从我这里再要一分钱。没了钱,我看你那些恶心的研究怎么办。”
“别生气,谢先生,”封太岁将一杯茶推到谢仁安面前,“容恕不能杀,他很重要。”
“他将会是我们伟大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封太岁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激动,随着他声音的起伏,面具的边缘突然蠕动出一些血丝,扭曲盘旋成各种形状。他话音一落,桌上的收音机里也传来一道道“刺啦”的电流声,仿佛被什么攻击了一样彻底报废。
室内温度因为封太岁的发疯骤然下降,谢仁安搓搓自己的手掌,看着恢复正常的封太岁随手将收音机丢进垃圾桶,又从抽屉里换了个新的出来。
小曲依旧咿咿呀呀的唱着,谢仁安开口问: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想要容恕顶上亚当的空缺?”
“不,不不,当然不是,”封太岁笑着,“我们运气很好,母体计划成功了。”
“什么意思?”谢仁安忍不住皱眉。
“把人带进来。”
封太岁话音一落,守在门口的陆壬就把楚道推了进来,楚道一个踉跄,整个趴跪在地上。
看见楚道,谢仁安明白了大半,“你叫他进来做什么?”
“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位楚医生的儿子从我们这里偷渡了不少重要消息出去,还给了地图,不然你不会输的那么难看。”
谢仁安瞪了楚道一眼,“混账!”
而后又脸色阴沉看向封太岁,“你现在说是想处理我的人?虽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但你的手别伸这么长。”
谢仁安铁了心护短,封太岁惊诧,“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挺有良心。”
“但我觉得还是尽快处理比较好,我记得你处理叛徒的方式是佯装失踪,然后把他们喂给诡物。”封太岁走上前,在楚道身边蹲下,
“我记得楚医生的儿子刚刚成年,一条年轻的生命就结束真是太可惜了。楚道医生可是我都请不来的人才,”
他轻轻擦拭楚道额头的冷汗,“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张面具骤然靠近,面具上空白一片楚道却像看见了什么似的,脸色惨白,身体忍不住发颤。
“看来是不想说。”封太岁的面具忽然爬满血色,这片血色像是有生命力一般,在空白面具上组成了一个年轻小伙的画像。
是他的儿子,楚月。
楚道瞳孔一缩,下意识攥紧拳头。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知道。”封太岁盯着着楚月的人脸直勾勾看着楚道,“但世界是平等的,每个生命都应该有他存在的意义和价值,而我一视同仁,所以我给你留了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