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不会只能是我,我只希望同行中有我。”
陆幼恬感受着她怦怦然的心跳,耳朵在认真地听她说话,酸胀感涌上眼,滑过眼角,渗进枕头里。
爱是什么,是低头流泪时的捧脸,是敏感拧巴时紧握的双手,她告诉你,那部分不完美的你在她这里,她看得到,她在意,她接受。
陆幼恬吸吸鼻子,抹去,更紧地回握住季臻言的手。
季臻言拉过被子盖好,“晚安,小陆记者。”
“晚安,金主。”
第二天陆幼恬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刺眼,刚醒来有些恍惚,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坐起身。
身上的伤口经过一夜休整,疼痛感减轻了不少,但动起来时还是能感觉到牵扯的痛。
季臻言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餐盘,“睡饱了?”
她头发束在脑后,语气稀松平常:“把早餐吃了,然后把药换了。”季臻言把餐盘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
陆幼恬看了看,有白粥和几碟小菜,很清淡,适合她现在没什么胃口的状况。
“你吃过了吗?”她问。
“吃过了。”季臻言在她床边坐下,打开医药箱,“手伸出来。”
“这个我等会自己来就好了。”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她挺不好意思的。
季臻言拿药的动作没停,不说话,抬眼看看她。
陆幼恬乖乖伸出手臂。
“杨师傅怎么样了?”
“镇上的医生说需要静养,腰伤至少得躺半个月。”季臻言收拾着医药箱,“不过老人家精神很好,早上还惦记着要给你看他的面具收藏。”
陆幼恬松了口气,端起粥小口小口地喝。粥煮得软糯,温度刚好,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拍摄进度可能会受影响。”她边吃边说,“杨师傅是主要指导,很多细节只有他清楚。”
“苏意早上跟我说了,”季臻言在床边椅子上坐下,“她联系了镇上的文化站,那边推荐了另一位老师傅,姓万,也是傩戏传人,对道具和服装很有研究。下午会过来,你们可以先跟她聊聊。”
陆幼恬惊讶地抬头:“你都安排好了?”
“只是顺便问了一下。具体怎么拍,还是你决定。”季臻言笑了笑:“快吃吧,粥要凉了。”
早餐后,两人一起去看了杨师傅。老人靠在床上,精神确实不错,一见陆幼恬就拉着她说话,完全不像个伤员。
“陆记者,实在对不住,我这老腰不争气,拖累你了。”杨师傅满脸歉意。
“您别这么说,是我坚持要进山的,该道歉的是我。”陆幼恬在床边坐下,“您好好养伤,拍摄的事不用担心,万师傅下午就过来,我们会好好配合的。”
杨师傅点点头,又神秘兮兮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陆幼恬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傩面,只有巴掌大,但雕刻极为精细,眉眼生动,连胡须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这是我年轻时雕的第一个成品,”杨师傅的眼神有些怀念,“雕得不好,但跟了我几十年,现在我把送给你。”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陆幼恬连忙推辞。
杨师傅又塞回到陆幼恬手中,“镇上的年轻人跑去城里了,看傩戏的也少了,也不知道还能传多久。我呢也老了,你看我这动动腰都得折腾好一段时间,再过几年估计也干不动了。拍视频什么的我不大懂,但你是第一个来这里的记者,把它们交给你,我才能安心身退。”
“收下吧,”季臻言在一旁轻声说,“这是杨师傅的心意。”
陆幼恬看向季臻言,又看看杨师傅期待的眼神,终于接过面具:“谢谢杨师傅,我会好好保管的。”
出来后,季臻言走在她身边,陆幼恬握着那枚小面具,感触良多,忽然说:“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拼命记录这些濒临失传的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季臻言侧目看她。
“为了保存记忆?为了文化传承?还是单纯不想让美好的东西消失?”陆幼恬像在问自己。
“都有吧。”陆幼恬想了想,说,“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让更多人看到。看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存在,这样的坚持,这样的美。看到之后,也许就会有人被触动,有人想学,有人愿意传承下去,那这些东西就不会真的消失。”
季臻言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这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
“也是你投资我的原因,不是吗?”陆幼恬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