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在深夜回到半岛林府时,对着空荡的客厅怔愣片刻。
她甚至在某天清晨醒来,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揽身边的人,却什么都没有。
这种细微的、无所不在的失落感,扎得她心口疼得厉害。
一周后,陆幼恬风尘仆仆地归来,似乎又瘦了点。
“回来了?”
“嗯。”
她抬手,习惯性地想去碰陆幼恬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转而握住陆幼恬的手背,“手怎么了?”
陆幼浑不在意地抽回手,“没事,蹭了一下。”
陆幼恬现在越来越好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她该感到欣慰,为此高兴的不是吗?
这不就是自己所希望的吗?
希望陆幼恬强大、独立,足以面对任何风雨,即便没有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那份深植于心的掌控欲和长久以来习惯的被需要感,却让季臻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与恐慌。
从前,她是上位者,是年长者,是这段关系里毋庸置疑的引导者和掌控者。她清楚地知道该如何安置陆幼恬,如何为她遮风挡雨,如何让她依赖自己。
但现在,陆幼恬长大了。
她们的关系似乎正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悄然发生转变,季臻言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陌生的路口,她不确定下一步该迈向何方,才能继续牢牢地系住那只越飞越高的风筝。
她清晰地感觉到,陆幼恬的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广阔,而那个世界里,需要自己的部分,似乎正变得越来越少。
她过去所熟悉的那个需要她小心翼翼呵护、需要她步步引导、甚至会因为她一点冷落而委屈巴巴的陆幼恬,或许真的正在渐行渐远。
现在的陆幼恬,还需要自己什么?
陆幼恬自己的人脉和能力正在迅速拓展,还需要自己提供的资源吗?
陆幼恬已经有了自己成熟的判断和决策能力,还需要自己的建议吗?
陆幼恬把自己打理得很好,甚至能从容地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还需要自己的照顾吗?
那么,情感呢?
当依赖不再是生存的必要,当仰望逐渐变成平视,那份曾经因需要而紧密联结的情感,是否会也随之变质会淡化?
季臻言垂在一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害怕,害怕陆幼恬有一天会真的不再需要她。
如果那一天到来,她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和前所未有的茫然。
原来在这场关系里,她或许才是那个更害怕被抛弃的人。
患得患失,惶惶不安,脑海里又翻腾起那烦人的海浪声。
将她的思绪拖拽进被迫留在海岛上的那段日子里。
我在海滩上写下你的名字,海浪却一遍遍将你从我笔下带走。
我也好想游进那片大海。
可是我站不起来,甚至得坐在轮椅上用长长的木条才能写你的名字。
我盯着那片海,总在想,海浪能不能也带走我呢,把我带到你身边去。
头一次觉得,随波逐流也不错。说不定哪天我会飘进哪个不知名的海港,或许也会死在半路上,但至少是去找你的路上。
这样一想,我好像也不太有遗憾了。
可大海也嫌我的轮椅麻烦,它带不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