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记忆中听见过最清晰的声音,很是低沉,好像那种悠扬醇厚的音乐声,让他害怕的同时又觉得惊喜。
男人看见他的怯生生的表情,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便将他送到了另一个人的身边。
在解家待了一段时间,他认识了朗叔,知道自己无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去找朗叔,只是即便这样,他脑子里还是只有那个男人。
不,他该叫那个人哥哥了。
哥哥对他态度并不热络,家里多了一个人,对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平淡的日子过了一年,他逐渐长大,开始上学,也习惯了戴着助听器,只是那颗想要亲近解垣山的心始终没有变过。
但还没等他往解垣山的面前凑,在一次放学回家的途中,他忽然被人蒙上脸绑走。
漆黑安静的屋子里冰冷一片,他双手被束缚在后面,只能听见自己急促恐惧的呼吸声,那些人时不时进来威胁他,还要让他给朗叔打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种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终究还是缠绕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觉得用他来威胁解垣山有用,他不过是一个从外面捡回去的小玩意,被收养在其他人的名下,名义上和解垣山根本没有关系。
更何况……哥哥也并不是很喜欢他。
绝望之际,助听器没电关机了,他的世界再次陷入一片空茫的死寂。
他那忍不住幻想,是不是有人正蹲在他的面前打量他,又害怕自己看不见听不着的地方,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身体下的地板微微震动,他将头埋在膝盖上不敢动,生怕他们又来扯自己的手臂。
可当那人靠近时,他僵硬的身体就放松了下来,束缚着眼睛的绑带和身后的胶带都被解开,他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一时间以为自己瞎掉了,汹涌的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流。
然后就有人捂住了他的眼睛,把他抱起来往外走。
“先闭着眼。”
哥哥熟悉的声音很模糊,可他却听清楚了,很乖地圈住男人的脖颈,闭上眼睛。
睫毛能扫到温热的掌心,让他觉得很安心。
只是等他被带回家了,洗过澡被放在床上,才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仿佛就回到那个危险的地方。
好像被救出来只是他在绝望时刻做的一场梦。
辗转反侧,他忍不住抱着枕头下床,走到长长的走廊,站在哥哥的房间门口,迟疑半天还是没敢敲门。
准备离开时,房门却从里面打开。
他诧异仰起头,就看见解垣山站在里面,脸上没有意外之色。
“睡不着吗?”
他不好意思地点头,就看见男人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枕头,示意他进门。
他如愿跟哥哥躺在了同一张床上,睡意迟迟涌上来,可是没多久又陷入了可怖的梦境之中。
他只觉得痛苦,想要抽身出来,可在这时身体却被一股暖意包裹。
宽大的手掌落在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
这份前所未有的安宁感让他想哭,忍不住埋进对方的怀中,小声抽泣。
“不怕,哥哥在。”
那样温柔安心的怀抱,他蜷缩进去,就是五年。
直到他念了初中,才终于又回到了自己房间里睡。
再度醒来的时候,秋听大汗淋漓,耳边是刘运急促的呼喊声,可脑海中却无限闪过哥哥从前面对他时,或严厉或温柔的模样。
“小少爷,你还好吧?”
刘运看着那双湿润空茫的眼睛,抽了张纸巾替他擦拭额头的汗意。
“给解垣山打电话。”秋听气若游丝,目光却逐渐变得清明,“就说我生病了,我想回家。”
刘运迟疑一瞬,他本来也是要江先生报备的,便直接拨了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还是江先生,刘运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还是起身走到了客厅位置说话。
“江先生,那个……秋听他从昨晚回来就开始发烧,是……生病了,感觉挺严重的,他说想回国治疗。”
秋听不是很能听清楚刘运说的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察觉到刘运的表情逐渐变得迟疑,最后点了点头,然后拿着手机朝他走来。
“江先生让您接电话。”
秋听接过手机。
“小听,听刘运说你身体不舒服?”
秋听抿紧嘴唇,半天才小声说:“朗叔,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