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顺着看过去,只见观景窗旁堆着高高几叠用来装拍卖品的木箱子,一侧是红色的消防警报箱。他当即明白了沈聿成的意思,抬手一枪点在消防箱上。
刺耳的警报蜂鸣炸开,屋内红灯疯狂闪烁,紧接着天花板的消防喷头被唤醒,“嗤”地一声水雾飞溅,两人被冷水浇了个透。江叙再开枪打灭屋内的灯,拉着沈聿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堆叠的木箱后面。
他们翻身上了顶部的箱子上,江叙拽起不远处的窗帘,天鹅绒的布料吸了水后重得要命,他一下没拉起来,被反作用力弄得险些从箱子上掉下去。
沈聿成两手从后面环住他,两人喘着粗气,合力抱起那卷窗帘。下一刻,门锁被从外面撞开,屋内这时已经一片狼藉,警报声和红色的警示灯一刻不停,冲进来的安保们皆是一愣。
江叙伏低身体,与沈聿成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同时松开手中吸满水的布料向前推出,顷刻间幕布宛如倾倒的铁锤,轰然朝靠近的几名安保身上砸去。
“啊!——”为首的几人被砸中,连带着把后面的人也撞了个趔趄,后台入口处顿时挤作一团。
叶义朗到底经验丰富,大手抓起翻倒在地上的几人,“给我起来!”他摸着黑对着立在窗边的木箱盲开了几枪,子弹打进木箱里,木屑乱飞,却没有听见人中弹的声音。
头顶消防喷头的水像瀑布一样,叶义朗领着人向木箱走去,皮鞋踩在地面的水滩中,发出的声响几乎完全被警报声遮掩。一名安保走在前面,拐过木箱堆,抬着枪口对向漆黑的拐角,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在上面!”叶义朗当即抬手,对向箱顶,只听到窸窣一声,就见木箱上面跳下两道人影,叶义朗正要对两人扣下扳机,身体却被狠狠撞到箱子边缘。
他往后退了几步,江叙抬起被拷住的手,链条“哗”地一甩,沈聿成顺势翻转手腕,让那截链条绕住叶义朗持枪的手。
叶义朗手腕被迫向外折,“哇”地一声惨叫,枪口偏了半寸,贴着江叙的肩头射出。江叙忍住耳边擦枪而过留下的嗡鸣,借着地上积水的滑度一收链条,反手砸向叶义朗的后颈,把人“砰”地压在正在狂响的警报器上。
“副督长!”有安保隔着水雾喊叶义朗,叶义朗的脸被警报红光照得有几分狰狞,“别管我!开枪!”
只是话音未落,他后脑勺便被江叙的枪口顶住,“如果不怕死,那就看看是谁的枪更快吧。”
“你们!——”叶义朗双目紧缩,沈聿成只把他的身体往侧边一带,让他挡在最前方。水幕中试图开枪的安保也不由得停下动作,不敢扣枪。
“叶义朗,别让你的人为难。”沈聿成冷冷道。他从叶义朗身上摸到手铐钥匙,将钥匙插进锁孔,心头忽然一闪而过某种复杂的情绪。
手铐应声解开,腕间已经习惯了的冰凉触感骤然消失,连同这些天被迫共享的呼吸与体温都一并消失了。
沈聿成看了一眼江叙被淋湿的侧脸,江叙没有发现他的目光,而是抓起叶义朗的衣领把人再次往墙上一磕,叶义朗闷哼一声,扭动身体要挣扎。
江叙枪口顶在他脖子上,“别乱动。”边说边用足尖勾起掉在地上的手铐向上一踢,一手接住后,用那湿淋淋的手铐从后面铐住了叶义朗。
两人架着叶义朗,身前那十几名安保看到长官被挟持,也不敢有动作,被逼着一路后退。
很快,一行人来到拍卖厅,此时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大厅里光线昏暗,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在地,地上和着泥泞的脚印。
叶义朗咬着牙冷笑,“你们以为按住我就赢了吗?”
“我劝你少说几句。”江叙用枪托重重敲在叶义朗的背上,叶义朗腿一软,身子往一边歪,江叙膝盖顶住叶义朗的肚子,从他腰间拿过对讲机。
叶义朗气急败坏道:“江叙!你这个狗崽子,竟然敢——”
“叶副督察长,”沈聿成拽起叶义朗,微微俯身上前道,“你为的不过是名和利,没必要搭进自己的命。”
叶义朗脸色变了又变,江叙面无表情把对讲机伸过去,“你的人习惯听你的指挥,让他们把船上所有人都带到拍卖厅来。别乱说话。”
他说完按下通话键,叶义朗瞥了眼面前黑洞洞的枪口,深吸了口气:“各部门注意,立即封住所有主通道,将船上宾客及船员带到VIP拍卖厅。重复,立即封住所有主通道,全部人转移到VIP拍卖厅。”
江叙收回手,转头对沈聿成说:“你留在这里,我把他们带去设备间。”
“嗯,你要小心。”沈聿成拍了拍江叙的背脊,江叙略一点头,推搡着叶义朗,领着这些安保离开了拍卖厅。
通道尽头的设备间关着已经被他们控制住的赫尔特,江叙把叶义朗推进去,“在里面冷静冷静吧。”说完把门咔哒从外面锁上,门内传来叶义朗猛踹金属门板的声音,江叙没有理会,径自爬楼上了高层。
一路上已经有不少安保带着一批批颇为狼狈的宾客赶往拍卖厅,他们多在外围巡逻把守,还不知道拍卖厅里叶义朗被抓的消息,此时只当是计划有变,按部就班履行上级的命令。
江叙留意着行人,又从下往上搜了一圈,始终没有看到顾俊衍他们的踪迹。
舷窗外漆黑阒寂,海浪追逐着夜色,似乎太阳永不会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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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渐渐可以闻到海风的腥气,明明是仲夏,晚风却呼啸不止,好像下一秒就会冲破楼道里的舷窗。
“阿——阿星……”傅万声脚步虚浮,一手撑在墙壁上,直喘粗气,“还、还要爬多少楼啊……”他年过五十,被贺闲星带着一口气爬了数层高楼,已经累得要抬不起腿了。
“爸爸,马上就到了。”贺闲星温柔地扶住傅万声,“你扶着我点,当心摔了。”
傅万声“哎”了一声,抓住贺闲星的胳膊。拍卖厅暴乱之后,傅万声就在贺闲星的掩护下逃了出来。“对了,你大哥呢?”他脸色发白地抬头望了眼就在前方的通道铁门,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大哥啊……”贺闲星替傅万声顺了顺气息,“我看他跟着顾俊衍他们跑了,现在应该已经坐上救生艇了吧,爸爸别担心。”
“担心?哼,我担心谁都不会担心那个臭小子!”傅万声兀自喘了口气,“大难临头,他倒是跑得快。”
“怎么会呢,大哥肯定有他的打算。”
贺闲星推开顶楼通道的铁门,夜里海风格外大,吹在人身上竟然有些发痛。“爸,”他提高音量,“你看,我提前安排了直升机在这,就是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还是你细心。”傅万声喜出望外,贺闲星却忽然说:“对了,那幅《忒弥斯》我给忘在拍卖厅了。爸爸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这就下去拿过来。”
“哎,拿什么拿!”傅万声叫住他,“那幅画就是假的,丢了就丢了。”
贺闲星停下脚步,“假的?难道那两个治安局的人说的是真的?”
“姑且算是吧。”傅万声抬手,示意贺闲星搀扶住他。
贺闲星靠过去,脱了外套披在了傅万声的肩头,海风吹拂下,显得他的身形格外瘦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爸爸。”
傅万声觑了一眼贺闲星,道:“这事说来话长,本来我是不想跟你们讲的,不过未来总归你要接管Forres,有些事情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贺闲星从后面托住傅万声上了直升机,自己也登了上去。傅万声坐稳后,继续了方才的话题。
“十多年前,顾俊衍承包了政-府的项目,结果项目上出了人命。政-府想压下这件事,拨了五千万的款,想找第三方去做善后的抚恤工作。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是个姓沈的公诉官,他有个门生叫李沛文,就在Wein红酒俱乐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