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把语气尽量放自然:“白天看见傅先生的腕带似乎是金色的,想必等级一定很高吧?”
傅青驰面具下的眉像是皱了一下,没有回话。
江叙接着问:“像傅先生这样的等级,在船上,是不是哪里都可以去?”
依然没有回应。
“我没有别的意思,”江叙侧过头,露出抹温和的笑,“只是第一次登船,Themis号好像和其他游轮又不大一样。白天我的雇主走得太急了,船上的导览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
他仔细观察着傅青驰面具下的双眼,“我受雇于人,有些担心要是有突发情况,会晕头转向带着她走进死胡同。所以才想知道哪些区域是我该去的,哪些地方,只有傅先生这样的等级才能出入。”
“……”
江叙嘴角抽了抽,这人白天话不是挺多的么,怎么今晚这么安静?
他暗暗叹了口气,已经不打算从傅青驰这里得到回复了。“傅先生你比起你弟弟,话好像要少很多。”
“……你喜欢话多的?”傅青驰忽然开口。
“什么?”江叙没太听清对方刻意压低的声音。
那一丁点冷淡的尾音跟白天听到的不太一样,陌生中又莫名似曾相识。江叙正要仔细分辨,余光却捕捉到宴会厅外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孔一闪而过。
那张脸上没有面具。
江叙心头一跳——周乐轩?他也在船上!
一瞬间,脑海里浮现了各种可能。江叙下意识要追出去,手却被人轻轻扣住。他回头去看,傅青驰已经松开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江叙没有时间去想这一刻怪异的感觉,匆匆走出宴会厅。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的纸醉金迷。
甲板上冷冷清清,空空如也。
夜间的海风带着被溅起的浪花,猛地拍到江叙脸上,他沿着走道扫视了一个来回,别说周乐轩,就连一只海鸥都没有见到。
二楼甲板隐约可以听到有人在低声谈笑,江叙放轻脚步走上楼梯,将身形隐匿在拐角的白墙后。
「……过几天的拍卖会,不知道那个家伙还会不会来。」说话的是个女人。
一个男人回答:「哈哈,来了也只会乱拍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吧。」
「真不知道这种没品味的人是怎么混上船的。」
两人调笑了几句,男人又说:「今年压轴的重头戏听说是那幅失踪了好几年的画。」
「哎呀,」女人一声娇嗔,「不是说那幅画会带来厄运么,真可怕……」
「……」
海浪的声音将两人后面的对话盖得七零八落,江叙微微侧身,想再靠前一点。
正入神,身后一阵极轻的脚步逼近,江叙猛地转头,下一瞬,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条件反射抬肘进行反击,却见黑暗中对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定睛一看,才看清是刚才一起在舞池里的傅青驰。
对方垂下眼帘,视线在江叙脸上掠过,然后投向远方,江叙顺着他的目光探头。
月光下,那对男女不知什么时候拥吻在了一起,女人笑着抓住男人的衣领,两人抵在栏杆前,暧昧的喘息被海风送进耳朵。
江叙有些尴尬,别开脸。
傅青驰的目光似笑非笑,“原来你有这种癖好?”
声音轻柔地拂过江叙的耳边,江叙清了清嗓子,“这是误会。”
“还想听墙角到什么时候?”傅青驰问。
江叙瞥了眼那对显然不会再谈正事的情侣,只好转身下楼。傅青驰跟在身后,“他们刚刚在说什么?”
“我还以为傅先生今晚打定主意不说话呢。”江叙侧过头看了傅青驰一眼,手中拉开宴会厅的侧门。
灯光潮水一样涌出,远处楼梯口几道身影正缓步下来。那几人都没有戴面具,为首的是傅万声和叶义朗,身后跟着贺闲星。
贺闲星低垂着目光,清清浅浅朝江叙他们抛来一缕视线,和他交谈的男人眉眼轮廓清晰,腕间金色的腕带耀眼夺目。
傅青驰,真正的傅青驰。
江叙略一挑眉,转头看向身侧的“冒牌货”。“难道你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他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衬衫袖口轻轻滑下,黑色的腕带在莹白的腕间流淌着微光。
“沈聿成,”江叙把声音压得很低,“骗我很好玩吗?”
对方被当面揭穿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我什么都没说,”沈聿成不疾不徐地,“是你上来就喊着什么「傅先生」,还要请人跳舞。”
江叙难得被沈聿成噎了一句,顿时语塞。
四周人潮涌动,他拽着沈聿成走出宴会厅,来到一处阴暗角落才松开手。“你既然都知道我认错人了,就应该好好说清楚才是。”
“我倒是想说,”沈聿成哼了一声,“只是没想到福尔摩斯会认不出自己前夫的脸,反而因为找错人在这里恼羞成怒。”
江叙双手环在胸前,冷淡回击:“我只知道福尔摩斯有华生和莫里亚蒂,但没听说他有前夫。”
沈聿成唇边衔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