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拍了拍沈聿成的肩,“时间不早了,你师娘还在家催呢,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明天见吧。”
江叙抬起头,李沛文微微一笑,“你也一样,小江,明天见。”
李沛文就这么施施然走了。一桌子的菜三人并没有吃几口,江叙脸色沉滞地转头去看沈聿成,酒楼的空调制热开得很大,但即便如此,沈聿成脸上却像是受了冻一样,冷白一片。
江叙心头微动,伸手覆住对方冰凉的手背,但沈聿成仍旧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第二天,江叙跟着去了沈聿成的办公室,两人整理了一遍目前收集到的资料。
根据官方档案记载,当年的事故是由于操作不当且违规施工才引起的,工地的主要负责人就是邹昊。而作为项目开发商的顾氏集团,仅仅因为管理不到位,按照规定赔付过一次钱,金额显示总计300万。
哪怕真的只死了7个,卷宗里还有那么多受了轻伤重伤的工人,300万的赔偿,对这些人来说到底能算什么呢?
“当年工地的人事档案我昨天调出来比对过,”沈聿成再次在电脑上打开那份档案,“包括事发后的离职名单在内,都跟卷宗里对应得上。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能录入卷宗的东西,自然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江叙看着电脑屏幕。
“邹昊那边怎么样了?”
江叙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肯配合。”
沈聿成犹豫了片刻,说:“江叙,有没有可能这一切只是你想得太多了?自始至终,你都只是从邹昊那里听来了只言片语,不是吗?”
“李沛文昨天那样的敲打,怎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可所有的资料都显示,没有问题。”
“资料是人录入的,只要是人,就可能存在问题。”江叙盯着沈聿成,“还是说,你想做那个踩刹车的人?”
沈聿成默默回望,“不,我……”他眉心再次皱起,“抱歉,我不该动摇。”
“我知道你压力很大,”江叙的手放置在沈聿成的肩头,“李沛文是你的老师,而且……”
而且从昨天李沛文的态度来看,这背后可能还跟沈聿成的爷爷有着逃不开的关系。不管是不是李沛文要他们自乱阵脚,故意拉人下水,至少目前来看,对方是成功的。
说话间,江叙的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人的短信:「你下午过来,我想跟你谈谈。」
并没有署名,但号码的归属地是S市,很可能是邹昊发来的。
“沈聿成,邹昊他——”
门外传来逼近的脚步声,江叙止住声音,把手机顺势塞进了沈聿成的口袋里。
沈聿成也循声望向门边,几名身着制服的内审官推门而进,领头人亮出证件:“江叙,有人实名检举你扰乱既有司法秩序,涉嫌违反程序,现在通知你配合调查,立即跟我们走一趟。”
江叙按住几乎立即要起身的沈聿成,平静地走上前,“不知道是谁检举的我?”
领头的内审官冷着脸:“很抱歉,无可奉告,麻烦配合我们的工作。”他向身侧两名内审官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上来就要对江叙进行搜身。
沈聿成往前一步拦在江叙跟前,“我需要看你们的检举令。”
那男人抬眼,“沈聿成公诉官,这是纪检程序,请不要越界。”
江叙轻轻拉住沈聿成的手腕,“聿成,你让开。”
沈聿成皱着眉扭过脸,江叙无声地对他摇了摇头,他缓缓后退了半步。江叙往前,两手摊开,任由两名内审官对其上下搜查。
确认没有其他电子设备在身上后,领头的男人一扬下巴,其他几人围在江叙身边,快速把人带离了办公室。
沈聿成叫住正要转身的男人,“这次的检举,是谁主导负责的?”
“很抱歉,无可奉告。”
“是李沛文?”
对方一愣,沈聿成目光掠过那男人胸口的铭牌,“你们既然要查,我就奉劝你们一句,肃政署是按法律条文办事的,而不是看谁的脸色行事。你们最好确保你们的每个流程、每张记录、每句口供都合法可查。否则,到时候该立案调查的人,可未必是江叙。”
他注视着黑脸离开的男人,拿出手机给李沛文打了电话。
李沛文似乎不在总署大楼,但声音里的笑意显而易见:「聿成啊,找老师有什么事吗?」
“李厅监,你现在在哪里?”
自从转入肃政系统,沈聿成就没有用职衔称呼过李沛文,李沛文听到自然是怔了怔,「怎么了这是。」他那边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说话。
“江叙被内审组的人带走了。”沈聿成压着怒意。
「哦,这个啊。就是普通的例行检查。你知道的,内审组的人闲着没事,总是要做点成绩出来嘛。江叙一个G城的治安官,跑来翻S市的旧案,自然少不了被他们抓着盘问一番,你不用担心。」
“他是我的组员,张永锋的案子——”
「聿成,我问你,」李沛文打断道,「工地事故,跟张永锋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沈聿成一手撑在桌角,克制着情绪:“顾俊衍都是涉案人。”
「只是涉案相关人员,又不是嫌疑人。还是说,你已经有足够的证据去证明顾俊衍是当年绑架案的嫌疑人了?」
“不,我没有。”
「那不就得了,」李沛文又跟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等我回来再说吧,昨天晚上我的车子跟人剐蹭了,现在正在跟车主那边协商呢,一时半会回不去署里。」
沈聿成挂了电话,立刻按照江叙手机中的地址,赶去了邹昊所住的廉租楼。
他在门前反复敲了几次,屋里没有人应答,又凑上破了口子的玻璃窗前往里查看屋内的情况。
隔壁那户邻居一脸不耐烦地掏着耳朵,走出来:“哎呀,这次是真搬走了!”他看到沈聿成有些吃惊,“你们怎么还换着人来啊。”
“他去哪了?”沈聿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