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文温和一笑:“这可不像你。”
“那是老师还不够了解我。”
“咱们师生七年,还不够了解吗?”李沛文点了点桌面,“说起来,小江也来S市了?”
沈聿成眉心微皱,“嗯。”
“他G城的工作怎么样了?这样长时间扑在S市,程振那边怕是会有想法。”
“回S市之前,我已经跟程振督察长那打过招呼了,张永锋的案子,我要用人。江叙现在是在任务期,来S市查案,没有程序上的问题。”
李沛文若有所思,笑着调侃道:“你这是用人,还是想要人啊?”
沈聿成耳尖一红,李沛文说:“也好,正好趁着张永锋的案子修复一下你们夫妻感情,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时间一长,小江那边难免遇到其他诱惑。对了,上次G城见了他,还说下次要一起吃个便饭。这样吧,今晚你们有没有空?老师请客,你把他叫上。”
沈聿成略微迟疑,替江叙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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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叙又一次来到邹昊家门前。
他敲了几次门,里面迟迟没有人回应。隔壁邻居倒是出来,上下打量了几眼江叙,“别敲了,邹昊早就搬家了!”
“早就?”江叙抓住漏洞反问,“我昨天才来过,他就算是连夜搬走,也谈不上「早就」吧?”
“呃……”邻居一时语塞,抓了把头发,“哎呀,我说搬了就是搬了!你别敲了!”他一把话说完,就满脸心虚地回了自己屋。
江叙摇摇头,转而面对破旧的窗缝低声道:“邹昊,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要求一个真相。当年的事故,肃政署的立案卷宗上写的死亡人数是7人,但是你昨天告诉我死了三四十个工友,我不信对你来说这么刻骨铭心的事,你会记错数字。”
屋里一片寂静。
“或者,你至少该跟我解释一下,你昨天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些人命不应该只由你一个基层工头来抗。”
见对方还是没有反应,江叙换了个说辞:“如果案子重新查出来,你不该负主要责任的话,公诉院对你的审判就有问题,你完全可以向国家申请赔偿。”
“当然,这笔钱可能不那么好拿,但也远比你每月从顾俊衍那边拿几千块钱勉强度日来得多,更要来得问心无愧。而且如果你有任何流程上的问题,我都可以帮你。”
“你想想你那些被档案抹杀掉的工友,他们甚至连死都不没办法被法律认可,你忍心看着他们无名无姓,死得不明不白吗?”
但不论江叙怎么换着法地劝说,屋里的邹昊仿佛已经铁了心一样,就是不开门。
江叙无奈之下,于是掏出一张写了自己号码的卡片,塞进窗缝。
“邹昊,真相已经被尘封15年了,你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得到的却只有那么一丁点。如果你有一丝丝不甘心,随时可以打上面的号码联系我。”
他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廉租房灰蒙蒙的窗户,窗缝被悄然拉开了些,里面佝偻的人影拿走名片,用极低的声音说:“你让我再考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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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约定好的三人在市内一家酒楼会面。
饭过三巡,李沛文一脸和煦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江叙和沈聿成二人。
“小江啊,听说你们前阵子去了加拿大,那边很冷吧?”
“确实要比S市冷太多了。”
“呵呵,我看你们回来之后,关系好像比先前要好了不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叙礼貌答道:“李厅监,我跟沈组长原先在S警大是师兄弟,现在一起共事,自然是比旁人要更有默契些。”
李沛文笑着说:“感情好是好事,来,尝尝这道菜。”
他用公筷给江叙和沈聿成夹了块鱼肉,竹筷子搁置在筷托上的声音分外清脆。
“只是吧……感情归感情,可千万别让它影响了判断才对。特别是你们两个人办事,步调千万要统一。别一个人想刹车,一个人还要踩油门,”李沛文抬眼,“到时候想上上不去,想下下不来的,可不好看。”
江叙慢悠悠放下筷子,口中闲闲道:“李厅监哪里的话,一辆车的驾驶席只有一个,哪能两个人同时操作的?”
“说的是啊,”李沛文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沈聿成,“聿成啊,不知道你们两个,是谁坐在方向盘前呢?”
江叙不动声色瞥了眼沈聿成,沈聿成抬眸,与江叙的目光短暂交汇,开口道:“老师,方向盘当然只需要一双手。我只负责看路,他决定最终要去哪。”
第52章再见面李沛文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李沛文眼角的笑纹更深了,“看来你们的关系修复得很不错嘛。说起来,再有两天,G城就要并入S市的管辖了吧?”
江叙点点头,不知道对方又要说什么。
“到时候你们两见面就更方便了。”李沛文喝了口茶,“不过到底两地还隔着路,聿成,你可得想办法把小江调回S市啊,这事儿要是有困难,老师是可以帮忙的。”
“谢谢老师,”沈聿成没接下茬,只说,“但这是江叙自己的个人选择,我不干预会比较好。”
“小两口总是异地怎么行。”
“我倒是觉得在G城就挺好的。”江叙接过话口。
李沛文语气随意道:“G城整体的步调太慢了,年轻人还是要有冲劲,不过嘛……体系里也不能冲过了头,小江你说是吧?把枪口抬得太高,到时候伤害的只有自己。”
“这话我倒是不认可您。”江叙无视了沈聿成的眼神,气定神闲笑了笑,“只要方向正确,怎么会冲过头呢?会过头的,那应该叫偏航才对啊,李厅监。”
李沛文夹菜的手一顿,“呵呵,以前聿成说你话少,我看这不是挺健谈的嘛。”
沈聿成侧头看了江叙一眼,李沛文笑容未变,“前些时候张永锋死在拘留所,现在不管是署里还是治安总局那边,风声都紧得很。你们手上的案子,心里要有数。我是过来人,更是长辈,所以得提醒你们一句,很多时候,一个案子牵扯的可不仅仅是字面上的那几个人。”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政法不分家,咱们其实都在一个系统里。维持稳定,是我们的职责。你们两个将来的路会很长,老师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你们可不能因为一两桩旧案就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更何况,”李沛文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挂在臂弯,“聿成你背后还有位老领导。他老人家虽然退了,可也一直在密切关注着你的成长,不管怎么说,聿成你,可不能让你爷爷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