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也醉樱花,云脚乱蹒跚】
又是一年樱花盛开的季节,出云山脚下的众人清晨便开始了忙碌,一年一度的春樱节即将隆重开幕,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白雪早早出门,家中姊妹多,樱花环绯云衣,春樱节的各色装备都需要准备四份。
长姊在家中裁制新衣,白雪则是需要去樱花林里捡拾飘落的整朵樱花,串成樱花环。
出门时小妹就为白雪簪上了一支春樱,那是家中樱树开出的第一枝花,淡粉的花瓣点缀在间,少女肤白似雪,眸光清澈潋滟,红白的巫女服更是为她添了一丝庄重的气质,无需过多的点缀,仅仅是缓步行走在粉雪的樱树下,便是一幅最美丽的初春画卷。
樱花从薄石村中一路蔓延上出云山山巅,如铺陈的粉色锦缎,出云山的最高处却是如血一般的红色。
那里是无人踏足的禁地,据说那里封印着百年前作乱的大妖,樱树从他们的血肉中长出,树干雪白如人骨,花却血红。
近村处飘落的樱花的都被村民拾取干净了,白雪无奈地摇摇头,往樱花林的深处寻觅。
风不知从何处吹落,摇落漫天红雨,白雪渐渐迷失了反向,处处是轻柔飘荡的樱花花瓣,铺天盖地无处不在,白雪敏锐地在这绚丽的樱花雨中察觉出了一丝妖气,立刻警觉起来,反手从身后抽出长弓。
一步,两步,三步,循着妖气的来源,白雪轻轻地靠近。
樱花飞舞地愈狂乱,似乎想阻止她前进。
白雪搭箭入弦,璀璨的长箭逐渐在弦上形成,流光溢彩,她凌空射箭,强力的灵气箭撕裂了薄弱的妖气结界,异相如跌破的琉璃般破碎剥落,露出了真实的世界——一只小狐狸被一团缀着铃铛的青绳缠绕住,叽叽啾啾几声,水润润的眼睛睁大着,无辜地看向白雪。
白雪松了一口气,收回了长弓,半蹲下声,温柔地抱起被小狐狸,嗔怪道“怎么这样不小心,跑到这样偏僻的地方。”
小狐狸嘤咛几声,似乎是听懂了,乖巧地在白雪手上蹭了几下,软乎乎的耳朵轻轻扫过白雪,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白雪忍不住笑起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青绳粗如小儿手臂,上面还缀着古朴的铃铛,白雪略一动作便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铃铛每响动一声,小狐狸便好像被吓到了一般,蜷缩在一起靠在白雪怀里,白雪安抚地拍拍它,耐心地一点点解开了缠绕着的青绳。
青绳将将要被解开时,忽然一股刺痛从白雪手尖传来,白雪诧异地低头,一个泛着深色幽光的鱼钩嵌入在青绳末端,鲜血从鱼钩尖嘴处滴落,没入青绳中。
见到这一幕,白雪怀中的小狐狸眼神闪了闪,伸出头温顺地舔了舔白雪手指上的伤口。
白雪的注意力被小狐狸的动作转移,她将小狐狸从乱糟糟的青绳中抱出,轻轻将它放到了地上。
“以后可要小心一些哦,不要自己跑来山的深处,还有,用幻术吓人是不对的,妖力可不能这样胡乱使用……”白雪絮絮叨叨,温声嘱咐着。
小狐狸站在地上,歪头看着白雪,忽然低头衔起一片樱花花瓣,放在白雪手背上。
遍地浅粉色的樱花里,唯有那一片红色的花瓣,落在白雪皮肤上,缓缓化作一个花瓣状的印记。
白雪失笑,向小狐狸挥挥手“快回家吧,我会记住你的,下次见面,希望你已经变成一只乖乖的,不会乱跑的小妖怪了哦。”
小狐狸呜呜几声,转身没入樱花林的深处。
白雪愉快地转身,步履轻松地向山下的薄石村走去。
身为出云神社的巫女,白雪肩负着守护出云山的职责,她对整片出云山脉都了如指掌,除了出云山顶的那处禁忌之地。
身为薄石村的退魔巫女,白雪用弓箭之术击退了无数从出云山深处逃窜出试图侵扰人类的妖怪,但对于那些善良的未曾伤害人类的小妖怪,白雪会对它们温柔以对,如刚刚帮助小狐狸脱险一般。
但——
白雪的老师,教导她的上一任巫女去世地太过仓促,没有来得及将那件最重要的事情告诉白雪,就战死在了一次妖潮中。
出云山深处用青绳悬挂着镇妖铃,青绳连接着被镇守大妖的经脉,使它们无时无刻不被束缚在出云山脉上,用自己的血肉供养着出云山的土地,是以出云山物产繁茂而铃铛连接在大妖的五感中,风吹过,铃铛声响起时,被镇压在出云山巅的妖怪就会受到一次撕裂神识之痛,如此日日夜夜被折磨着。
为了防止被镇压的大妖用神识操纵人类或妖怪来解开青绳,当年编造青绳的巫女加封了一道传承封印,唯有继承了出云神社的巫女之血,可以解开降魔阵的封印。
而在天长日久的封印岁月里,一缕九尾狐的神识逃窜而出,附身在了出云山中的一只小狐狸身上。
它引诱了这一任的出云巫女,用柔弱的外表和自己刻意制造的困境骗到了渴望已久的自由。
白雪的身影向山脚下迤逦而去,渐渐消失不见,然而通过那片烙印在她手上的灵魂标记,一道视线将永远跟随着她,无论她去往何处。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春樱节即将开幕,薄石村的村民门欢声笑语,庆祝着春天的到来,美好的开始。
白雪和姊妹们在庆典上玩闹,小妹笑吟吟地踮起脚,将一朵樱花簪在姐姐间,一切都美好如盛放的春樱,充满着生机,春意盎然。
几乎在春樱节开幕的同时,出云山顶的封印,破了。
血樱花林瞬间凋零,落了一地,染红了山顶。而白骨树干纷纷倒伏,瑟瑟抖地倒向某个方向,如同跪拜的奴仆。
九条粗壮的尾巴破土而出,掀飞了无数山石和泥土,尘埃落定后,残破阵法的中心,缓缓抬起一张似人非人,似狐非狐的脸。
月华倾洒,勾勒出绒绒的金毛,狐面怪物闭上眼,陶醉地感受着久违的山风与夜月。
它裂开嘴,露出一口尖牙和血红的唇边“嘻嘻,五百多年了……我终于又回来了。”
月亮照不到的阴影处缓缓步出一个穿着陈旧武士盔甲,嘴如鸟的扭曲生物。
仔细看会现盔甲上暗沉的纹路并非扭曲的线条,而是一张张痛苦地纠缠在一起的人面,哀嚎着痛苦着怒骂着,被妖物吞噬的人会以死时的模样永远被困在天狗身躯中,而其上的人面层层叠叠,几不可数。
天狗声音嘶哑如生锈的铁片“我仍然活着,那些女人却都死在了这片土地上,真是无趣啊,复仇之剑该刺往何方……”
“你们还有心情闲聊?终于出来了,不来点痛快的吗?”身高如同半大少年,身形却粗壮如屠夫的生物四爪抓着山石,跃跃欲试地探头看向热闹的山脚,那里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它的眼中闪动着恶意的光芒,上下双唇的尖牙兴奋地摩擦着,出令人胆寒的咯嘣声。
最先破开封印的金毛玉面九尾狐仍然陶醉地闭着双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让我看看……嗯,真是个漂亮的人类啊,穿着巫女的样子,真是忍不住想撕碎蹂躏那身令狐作呕的衣服,和其下的人类躯体……”
赤鬼的尖耳颤动了一下,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巫女?这种恶心的人类,就该被我撕碎然后做成樱花树的肥料。”
天狗一言不,但盔甲上飞流动变幻的纠缠人面暴露了它兴奋的心情。
“老友们。”九尾狐笑起来,眼中金赤明灭,慢慢道,“去山下找点乐子吗?用人类的血肉,来偿还我们五百年的痛苦吧。”
【狐狸变作公子身,灯夜乐游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