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一月的深夜,寒气像铁刺一样往人骨头里钻。
洮北区这条老街,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勉强勾出地面上薄薄的积雪,反射着惨白的光。
林晚把围巾往上拉,长被风吹得乱飞,几缕黏在冻红的脸颊上。她往乔烟身边靠了靠,小声抱怨“再这么加班,我迟早冻成冰雕。”
乔烟低低“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的慵懒。
她一米七七的身高让林晚的头刚好能蹭到她肩窝。
乔烟伸手揽住林晚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紧了些“忍忍吧,过完这个项目就轻松了。”
林晚轻轻笑,踮脚在她下巴上亲了一下“就知道你嘴硬心软。”
两人刚从公司出来,已经凌晨一点四十。
公司大楼的灯早灭了,只剩保安室透出一点昏黄。
广告传媒这行在白城,加班是家常便饭,她们早就习惯深夜并肩走这条夜路。
必经的那条旧厂区巷子,黑得像张开的嘴。
两旁是废弃的车间和平房,风从缝隙里钻出来,呜呜作响。
平时她们走得飞快,今天风太大,步子不自觉慢了。
就在巷子最黑的拐角,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暗处晃出来。
“姐姐……救救我……”
声音细得像要断掉,带着哭腔。
林晚猛地停下脚步。
借着远处仅剩的一点路灯光,她看清了——一个**岁的小男孩,蓝色羽绒服脏得看不出原色,帽子早丢了,耳朵冻得紫,嘴唇干裂,眼泪挂在脸上结了冰碴。
他站在那儿,双手紧紧揪着衣角,浑身抖得像筛子。
乔烟立刻把林晚往身后带了半步,声音冷硬“小孩,你怎么在这?”
男孩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我……我走丢了……好几天没吃饭……找不到妈妈……附近没有警察局……我好冷……要冻死了……”
林晚心一下子揪紧。她蹲下身,声音不自觉放软“你叫什么?妈妈大概在哪个方向?”
“小宇……”男孩低低说,“妈妈……洮儿河那边……我记不清路了……”
乔烟皱紧眉,四下扫了一圈。
黑漆漆的巷子,风声像鬼哭。
这附近最近的派出所也在三四公里外,现在这个点,报警估计得等上四五十分钟。
更何况这么冷的天,把个小孩扔在这,十有八九得出人命。
可乔烟的眼神还是冷的。她低声对林晚说“晚晚,别管。太晚了,太偏,这里不安全。”
林晚抬头,眼里带着恳求“烟烟……就这么扔下他,他会冻死的。”
乔烟抿紧唇,声音压得更低“我们两个女人,半夜带个陌生小孩回家,你不怕有诈?”
林晚咬了咬唇,看向小宇那张冻得青的小脸,又看向乔烟。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我过不了自己这关。就一晚上,明天天一亮就送派出所,好不好?”
乔烟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滚了滚,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行。就一晚上。”
她语气里明显不情愿,但还是蹲下来,朝小宇伸出手,声音依旧冷“过来。别磨蹭。”
小宇犹豫了一下,慢慢把冰得僵的小手放进乔烟掌心。他的手冷得吓人,乔烟皱了下眉,却没松开。
林晚在另一侧牵住小宇的另一只手,用自己的围巾把他的两只小手都裹住,轻声哄“别怕,姐姐带你回家。到家有暖气,还有热乎乎的可可喝,好不好?”
小宇点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谢谢姐姐……姐姐好温柔……我好久没被人这样牵过了……”
林晚心更软了,轻轻揉揉他的头“乖,很快就到。”
乔烟走在另一侧,眼神始终警惕,握着小宇的那只手却没松。她低声对林晚说“到家把他放在客厅沙上,别让他进卧室。门锁好。”
林晚小声应了声“嗯”。
雪花开始往下落,越来越密。三个人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夜里,一前一后,显得格外清晰。
小宇低着头,小声说“姐姐们……你们住一起吗?好羡慕……我妈妈也从来不牵我手……”
林晚笑了笑“我们是好朋友呀。”
乔烟冷冷地“嗯”了一声,没接话。
三人终于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洮北区那个老旧小区的单元楼。
电梯早就坏了,只能爬楼梯。
楼梯间灯泡忽明忽暗,小宇被夹在中间,小腿迈得费劲,林晚干脆半弯着腰,一路牵着他慢慢往上爬。
乔烟走在最前面,开门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冷的,是警惕。
她先进屋,迅把客厅的灯全打开,又去检查了阳台和卫生间的窗户,才回头对林晚说“进来吧。”
屋里暖气很足,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热气,混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氛,那是林晚常用的加湿器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