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凌烁再次醒来后,公寓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没有在季渊的公寓里多待。
等到体力稍微恢复,便强撑着起身,清理了一下自己,穿上季渊不知何时放在一旁的一套干净衣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
他没有回医院,而是凭着记忆,找到了王大姐家所在的那片居民区。
夜色已深,王大姐家灯还亮着。
他没有进去,只是将一迭钱和一个简短的、写着“谢谢,保重”的字条,塞进了门缝。
然后,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打开了那部新手机。
手机里只存了一个号码——季渊的。
他无视了那个号码,尝试着连接网络。
当外界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屏幕时,凌烁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最醒目的标题,刺痛了他的眼睛——
【顾氏内鬼坐实!总裁助理凌烁卷款潜逃,下落不明!】
【重磅!白氏集团涉嫌多项违规操作,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白父被正式批捕!】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新闻,配上白父在警车旁神色灰败的照片,以及他自己那张在顾氏工作时的证件照被放大、打上“叛徒”字样的图片……世界仿佛在瞬间天翻地覆。
白家……倒了?白父坐牢了?因为他泄露机密引发的连锁反应?还是……另有原因?
而他自己,已经彻底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成了人人喊打的内鬼和逃犯。
凌烁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惨白如纸的脸。
身体还在隐隐作痛,心中却只剩下了一片冰封的、近乎麻木的荒芜。
白薇醒来后,该如何面对家族倾覆、父亲入狱的噩耗?还有那个永远失去的孩子……
而他自己,前有王总的债务和威胁未解,后有顾宸的追查,中有季渊这个疯子的纠缠和控制,现在又背负着“内鬼”的罪名……
四面楚歌,走投无路。
他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屏幕的光映在他漆黑的眸底,那里不再有脆弱,不再有彷徨,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般的、冰冷的决绝。
原来……在他挣扎于荒岛渔村、困顿于市井街头、沉溺于那片刻脆弱温存的时候,外面的世界,早已风起云涌,将他最后可能容身的缝隙,都彻底堵死了。
也好。
凌烁缓缓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极其冰冷、近乎虚无的笑意。
既然无路可退,那便……只能向前,踏着荆棘和血污,杀出一条生路。
无论是为了复仇,为了摆脱控制,还是为了……那一点点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必须去守护的东西。
他关掉手机,将它和剩余的钱小心藏好。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城市另一端,医院所在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片刻后,他转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如同暗影,朝着一个既定的、危险的方向潜行而去。
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冬日的阴霾中显得格外冷硬。
白家的倒台,来得迅猛而彻底,像一场毫无预兆的雪崩。
涉嫌商业欺诈、非法融资、偷税漏税……多项罪名证据确凿,被有关部门雷霆出击,白父锒铛入狱,白氏集团庞大的商业帝国几乎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留下的只有巨额债务、一地鸡毛,以及无数亟待处理的烂摊子。
作为与白家深度绑定、且近期刚刚宣布联姻的顾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剧烈冲击。
股价震荡,合作方质疑,银行收紧信贷,原本稳若磐石的商业联盟瞬间变成了需要紧急切割的负资产。
顾氏内部,尤其是那些本就对顾宸年轻掌权、作风强势不甚满意的老派股东和家族长辈,终于抓住了机会,发起了咄咄逼人的诘难。
“当初就不该贸然与白家联姻!现在好了,引火烧身!”
“顾宸,你必须为这次决策失误负责!白家这颗雷,你早就该察觉到!”
“当务之急是立刻、彻底与白家划清界限!联姻必须取消!立刻发布声明!”
会议室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顾宸坐在主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沉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激愤、或忧虑、或幸灾乐祸的脸。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白家的事,他确实没有提前预知到如此彻底崩塌的程度,那背后显然有一只更隐蔽、更狠辣的手在推动,他已有眉目,与白家联姻也更多是基于当时的商业战略考量。
此刻辩解,毫无意义。
“联姻取消。”等众人的声音稍微平息,顾宸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意,“公关部立刻起草声明,措辞严谨,表明顾氏对法律法规的尊重,对白家事件感到遗憾,
并强调顾氏运营独立,财务状况稳健,正在积极评估并处理因此事件可能受到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