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茶饮毕,笑道:“还是你这里的茶新鲜,我在歧州可是馋瘾难平,受罪得很。”
柳道非垂眼看一眼茶笼,道:“你先前踏遍天下,哪里的茶没喝过?难道就单单喝不惯岐州的茶?”
纪添逍道:“喝不喝得惯不好说,喝与不喝却不是我能决定。”
他转一转瓷盏,仔细观赏:“北茶有北茶的好,南茶有南茶的妙处,不该一概而论。”
柳道非并无言语,也未动茶盏。
纪添逍敛一敛神色:“吃茶而已,左不过图个高兴,若是这等小事都要细细讲究,那未免也忒端着了。”
略带调侃:“你倒是近来久在京城,何时也变得这样古板?”
柳道非执起茶勺,取一勺茶,将其置入茶荷中,递给纪添逍看:“自然有讲究,这茶是今春时节训银托人给我的,你爱喝,你那侄儿倒不爱。”
“他素来喜爱北茶的醇厚,觉得南茶寡淡。又或者说——”
柳道非抬一抬眼皮:“他不喜饮茶,喜欢饮酒,素爱烈酒。你可知道?”
纪添逍神色严肃下去,皱一皱眉头,良久,叹一口气:“折风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我拿他亦无办法。”
纪折风?
提起纪折风,江却营可来了兴趣,哒哒从柳道非袖中跳出来,跑到桌案中央,欲要开始发言。
不知为何,附在这皮影上会消下去许多声音。方才他给柳道非说话,趴在其耳边大声喊,对方才堪堪听得一些。
如今亦是。他独自呼喊许久,在座二位却一头雾水,听不见话,只能低头看江却营干着急。
江却营被这破烂家伙事儿搞得烦了,便想干脆用法术传音。刚灵力凝起,却不想,柳道非向他伸出一只手。
江却营下意识顺着那只手跳上去。
柳道非俯下身,耳朵凑过去:“你要说什么?”
江却营跳过去,附在对方耳边,叽里咕噜说好大一阵。
其实多在说些纪折风的坏话。
纪添逍看这师徒二人当着他的面加密对话,不自觉挑一挑眉,执起茶壶,又添一杯茶。
热水烫出白气,茶香便顺着其飘散开来,一直飘到江却营鼻子里。
江却营又不想说话了。
柳道非听他叽里咕噜说一阵,又忽然跳回自己怀里,将身躯藏起来。忍不住笑了笑。
他抬手拍拍江却营,对纪添逍道:“昭儿说你那侄儿招式花里胡哨,不适合修道,倒适合做个富贵公子。”
“不若你此番回歧州,便将他一并带回去。”
纪添逍一摊手:“啧。我此行要带的人也忒多了罢。”
先前柳道非曾将那老者交于他,让他启程时带上,如今又说起纪折风。
柳道非也一摊手,不言语,垂眸看一看怀里的皮影。
二人只觉这娃娃实在有趣,不约而同轻笑一阵。笑完了,纪添逍正色道:“带与不带,可不是我说了算。得要他本人和他姑祖母点过头才是。”
柳道非道:“你自有打算,我不干涉。只是——”
他看向对面,无奈道:“你还是将你那驱鬼队收回去,另请高明,我实在用不上这个。”
纪添逍尴尬咳嗽两声,一提起驱鬼队他便想起柳道非胳膊上的伤,不免有些内疚,只得应道:“也罢。”
“说起来,”他一疑:“我记得你前几日出城除祟,对我说要有些时日,中元都未必回得来,托我照看京城。怎么……”
“昨日一早倒去了京兆府?”
柳道非垂下眼,呷一口茶:
“有东西落下了。”
纪添逍偏头,默默看向对方怀中,那只半藏起来的皮影,轻轻笑一笑:“哈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