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神色呆滞:“不……”
“不知者不怪。”
江却营听此,不自觉动一动,便在柳道非肩头跳起来,这一跳,才让老人看见自己的皮影娃娃原来在这里。
柳道非把江却营扶稳,免得再掉下去:“你将这些东西都留给我,就当是还过了。现下惩处你并非要事,而是要抓住幕后黑手。你可知晓这一遭事关邪气?”
老人攥紧衣角:“该死的邪术。”
“你也知道该死的是邪术。”柳道非道:“我要你回歧州去,不过几日纪世子便会启程,他现任歧州节度使,已与当年大不相同。”
“这恩情不是白给,而是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老人嘴唇龛张,强强挤出一抹笑,笑得发涩:“老朽一介布衣,何德何能……”
“你一定能。”语气力透纸背。
“今日之事,并非施舍,也非我一时兴起,非要以此救下你。而是一笔交易。”
“我需要有个人来帮我做这件事,而你,是最好的选择。你,”柳道非撤回手,站直身子:“做也不做?”
老人看向自己悬空的手,手背粗糙不整,一如多舛的命运。
抬起头,正眼对上柳道非,看他坚韧的神情,泡在月色下,更显得严肃,不容推拒。
眼中自浑浊,遂转变得跟对方一样刚毅:
“好。”
。
朗月独高悬,秋风动客情。落叶与心绪俱一吹而散,随雁南去,毫不留意。
蜡炬风摇帘不下,竹影半墙如画。人影随竹影摇晃,秋风一绕,清影微颤。
影子的主人端坐案边,折袖斟茶,共分三盏:一盏留于自己面前,一盏放在正对面,剩余一盏则……
江却营如今附身皮影,喝不了茶,只能趴在杯口朝下望一望,看干茶缓慢舒展,茶汤泛出浅黄,逐渐蔓出琥珀色。几缕茶叶漂浮上来,在杯中缓缓转过几个圈。
他随柳道非进屋,迤迤然坐下后,便立刻闻到香味。
那香味实在难以忽略,江却营看准茶色,嗅一嗅茶香,便知道这茶叶应当是初春最好的时候,采下来最嫩的茶尖儿。
江却营最喜欢喝这个。
他怀疑对方就是故意拿来馋他的。
这怀疑立刻被证实:
他看见纪添逍把茶盏又往他跟前推一推,向他温柔笑一笑,随即捻起茶盏,悠悠然呷过一口。
江却营牙紧了紧。
柳道非让他附在这皮影里的确有些讲究,他不太方便灵魂出窍,更不能像先前那样说舍弃就舍弃。
又因附过去时,是柳道非施的咒,所以现在想要出来,需得借助一点外力。
江却营眼巴巴看向柳道非。
明明只是一张皮影,却如眼中饱蘸伤感之情,十分可怜。
柳道非看纪添逍笑意盈盈,再看皮影小人儿眼巴巴的样子,抚一抚额,颇为无奈。
这二人自相识起便时常这样,纪添逍闲来无事总喜欢逗一逗江却营,后者碍于辈分礼节,总不好发作,便只能悄悄咬牙生闷气。
譬如现在。
江却营喝不到茶,又见对方佯笑,心里暗自不爽。转过身,一蹦一跳跳回柳道非身边,钻进师父的衣袖,藏在他掌心里生闷气。
柳道非将那茶稍微搁远了些,免得让江却营只能闻其味却无法喝到,可怜兮兮望眼欲穿。
他用只能两个人听得到的传音,说:“待会给你喝”。
纪添逍看皮影蹦回去,还用衣袖掩住,不愿见自己的模样,顿感有趣。眉头一挑,又呷一口茶,心道这小娃娃还跟以前一样脾气大,好玩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