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现在。”李戈青语气很坚定,拉着他坐下。
林翎点了点头,做出倾听的姿态。
李戈青看了他一会才?开口?,说的却不是关于oga的事:“我?今天?醒来的时候,闻到消毒水的气味,又没看到你,还以为我?回去了。”
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光栅,斜斜地落在李戈青苍白的脸上,也落在他交握于雪白被单上的手上。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挥之不去,四周很安静,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
李戈青的声音很轻,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和一种遥远的空洞感:
“……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在一个?四面都是白墙的房间里。那里很干净,安静得可怕。只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戴着口?罩,他们看着我?,总是离我?远远的,只有抽血和打针的时候才?会靠近,戴着手套和口?罩。我?看不到其他孩子,看不到天?空,连窗外是什么?都不知道。玩具和书籍也没有,我?只记得一片白色,什么?都没有的白色。”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林翎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永远呆在那里,大概会觉得世界本来就?是那个?样子的。大概六岁,或者七岁的时候?我?不太确定。有一天?,他们给我?换了不一样的衣服,带我?走出了那个?房间。我?见到了其他人……大概可以称得上是我?的家人吧。”
“我?很害怕,害怕到哭出来,因为我?一直以为人的脸上应该只有一双眼睛,沉默的,冰冷的,疏远的眼睛。”
李戈青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他们对我?笑,我?却觉得很害怕,很陌生。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他们看我?的眼神,和那些医生很像,但?又多了点警惕,还有掩藏不住的厌烦。好像我?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麻烦。”
李戈青喃喃着,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们需要我?,但?又害怕我?,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我?藏起来。我?换了一个?更精致更舒适的笼子,除了一个?被指定的保镖,我?不被允许接触任何人。没有朋友,没有正常的学?习,甚至不能随意走出那个?房间。就?这样,一年又一年,直到我?十七岁……”
他抬起了眼帘,看向林翎。那双总是含着雾气般笑意的漂亮眼睛,此刻清澈见底,映出林翎清晰的身影:“我?分化了,成了oga。”
林翎的心微微收紧。
“他们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我?也在等待着……”李戈青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意:“我?变得有用了,而且看起来很听话,所以,他们把我?放出来,准备物尽其用。”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林翎,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林翎哥,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我?姓李,我?的真名是……李戈青。”
皇室。
皇室的掌上明珠,官方说法是秘密保护了十七年的李戈青。
这个?名字无声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所有之前的疑点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只有皇室能让李戈青隐瞒身份来到圣翡学?院,那个?灰衣男人就?是保护李戈青的保镖,而李戈青一直以来表现出的一些特别之处,也是因为他被关了十七年。
“我?答应和张麒见面,达成了一些交易和条件,才?能换得来圣翡学?院的机会。”他声音里的颤抖再也掩饰不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光,他紧紧地抓住林翎的手,仿佛那是生命中唯一的救赎:“而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想来见你……我?真的好想见到你。”
林翎的震惊已?然无法用言语形容,更让他困惑的是李戈青这浓烈到近乎异常的执念。
“为什么??”林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按照你的说法,在被放出来之前,你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你应该从来没有见过我?才?对。”
李戈青看着他困惑的样子,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虚幻的笑意,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难以言说的悲哀。
“很抱歉,林翎哥。”他低声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我?撒谎了……也不完全是撒谎,我?确实没见过你本人,但?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你的存在。”
李戈青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中?,形成十?指交叉的样子,这?是一种十?分柔软的禁锢姿态,李戈青笑了一下,才继续说:
“在我的笼子里,能接触到外界信息的渠道很少,但并非完全没有,我无意中?得知了你的存在……”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半晌没有开口,可能是在回忆,也?可能是在思?考该怎么?说。林翎同样觉得疑惑,被关在房间里的李戈青,从哪里得知他的存在,是周围的人提到过他的名字吗?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只是个普通人,他的名字再怎么?辗转,也?不可能传到李戈青的耳朵里啊。
林翎想问,但在李戈青的眼神下沉默着,等李戈青继续说:“我偷偷地收集所有关于你的信息,在脑海里拼凑你的样子,想象你过着怎样的生活。我还通过一些手段,得到了你的照片,知道你上了哪个小学?,交了什么?样的朋友,和你的父母一起出去玩……我一直看?着你,看?着你生活在阳光下,自?由地呼吸,有朋友,有梦想,有各种各样的爱好和习惯。”
林翎微微皱眉,下意识想抽出手,当他发现过去一直有双眼睛这?么?盯着他的时候,感?到一阵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