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沉默片刻:
“你还是那么敏锐。摩根议长来了四区,我没能护住阿利安娜。但也不完全是,无论你投降与否,阿利安娜明早都会被联邦议会审判。”
林真的眼前一瞬间晃过那张熟悉的脸,她下意识握住左手手腕。
手腕上空荡荡的。
她抿了抿嘴唇,又狠狠咬了一下,才重新开口: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能恭敬地说出议长两个字,真叫我惊讶。”
维多利亚道:“七年前,要处决阿利安娜的,并不是卡利古拉。现在,也不是。”
“怎么,还有人比卡利古拉的权限更高吗?”她问道。
“不错。联邦三大法下,和机械脑相关的一切,都逃不掉总系统普罗米修斯的制裁。”维多利亚顿了顿,又着重重复道:
“一切人,一切事。”
她看着地毯,嘴唇微微一动:诺曼。
维多利亚在告诉她,诺曼也逃不过联邦的审判。这也许是提醒,也许是威胁。
可谁说两个无力反抗的人,就一定能成为同盟呢?
互相下绊子,出卖对方保全自己,才是常见的戏码。
她捏住左手腕骨,道:
“我只是一个囚犯,恐怕无能为力。”
克莉丝汀的脸又在她眼前晃动了。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克莉丝汀留给她的记忆珠子。
一开始是不敢看。后来,是没有时间。克隆人、伤员、壳兵,每一样都要她倾注全部心力。
她闭上眼睛,加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旁观审判。”
维多利亚似乎就等着她这句话,立刻道:
“我会转告摩根议长的。”
通话结束。
她松开手,收讯器从指尖滑落,滚进沙发角落。
次日清晨,来送营养剂的壳兵没有打开小窗,而是推门进来。
林真停下了锻炼,披上外衣,就着壳兵的注视,喝完两罐营养剂。她放下空了的塑料管,站起身,走到壳兵身前,轻声问道:
“你的后面是谁呢?莫桃?威廉?于燕?耗子?塞克?”
壳兵自然没有回答。
她自嘲一笑。
这一次,她没有被蒙上眼睛。
十个端着枪的壳兵将她夹在中间,沿着囚牢外的合金通道,来到一座电梯前。
三个壳兵随她进入电梯,分立三角,监视着她。
胶囊型的电梯平稳但快速地上升。
她这才知道,囚牢建在地下。难怪她几次打开意识世界,都看不到一个脑子。她应该往上探查。
电梯终于停下了。
电梯门没有打开,而是缓缓变透明。
外头是一座空旷的大厅。从她的角度看出去,能看到大厅的部分墙壁,还有墙上精美繁复的浮雕。贴着墙壁,几座半圆形平台正在升起。
每一座平台上,都坐着一个身穿联邦黑色军装的人。
她的正对面,卡利古拉也走上平台,在椅子上落座。
卡利古拉的平台升到比其他人高半米的位置,似乎是因为他议长的身份。
在左侧的一座平台上,林真看到了维多利亚·范·梅森。
维多利亚红棕色的发髻上,扣着一顶黑色圆帽。一层黑纱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的面容,像是提前参加了一场葬礼。
这时,卡利古拉宣布:
“议会到齐,应到议员四十人,实到四十人。”
“审判事项,阿利安娜·范·梅森,涉嫌违反三大法第三条,非法制造机械大脑。”
卡利古拉下方,一扇小门忽然打开。
一道红发蓝眸的身影走了出来。
林真定定地看着那道身影,直到对方走到场地中央,转过身去,面向卡利古拉。
她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