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为了防止克隆人的血肉在处理过程中自燃,这里的温度很低。
低温让水珠在管道壁上凝结。护手的布条很快吸饱了水,变成阻碍。
她用牙齿咬住布条边缘,狠狠扯了几下。布条松开,飘落下去。
她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手,重新抱住管道。刺痛一瞬间从掌心传来,如同握炭,她咬牙忍住,拖着扭伤的左脚向上攀爬。
下一个固定金属架就在她上方不到半米,她可以在那里喘口气。
就在她伸手去够金属架的边缘时,紧绷的绳索突然一松。
失去了腰上的拉力,她骤然向下跌去。
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拼命伸长手臂,向着金属架抓去。可她够不着。
深渊里的寒气和血腥气扑上来,拽着她往下坠落。
她忽然想到,从诺曼的角度,应该不会看到她待会儿粉身碎骨的样子。
那就好,她对自己说。
——我,陆川,跟你走到这里,就没有后悔过。
——我,林真,从遇见你开始,也从没有后悔过。
诺曼知道,这听起来像是结婚誓词吗?
她突然想笑。
她好想告诉他这件事。
她好想,留下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根长条状的东西。她奋力一握。
那条状物被猛然拉紧,发出“崩”的一声。
好几秒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再继续下落。她睁开眼,仰头望去。
被她抓在手里的,是一根皮带。这根皮带被人牢牢扣在金属架上,在坠落中救了她。
她再不敢耽搁,抓着皮带往上爬,终于抓住金属架的边缘,将自己拉了上去。
上方,传来诺曼撕心裂肺的喊声。
她靠在管道上,浑身失了劲,心脏狂跳不止。
她想说“我没事”,可一句话突然不合时宜地出现,又被剧烈的心跳不假思索地推了出去:
“陆川,结婚吗?”
距离太远,她又失了力气。诺曼没能听到这句话,她却把自己逗笑了。
这一笑,她的魂魄似乎被拖了回来,五感归位。
金属冰冷,空气苦潮,心跳如鼓但鲜活无比。她竟然还活着。
她颤抖着笑了起来,缓了两口气,提起力气喊:
“诺曼——”
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紧接着,上头传来挪动的声音。
“你别下来!我没事,帮我照一下管道周围。”她喊道。
诺曼听到了她的话,很快,一道光从上方落下来。
她仰头,仔细打量周围。
在层层叠叠的金属架上,垂着一些长条状的东西。灯光掀开黑暗,展露出它们原本的样子。
那是不同长度、宽度的皮带,各种颜色、大小的衣服和裤子。
它们垂下来,向她伸出了手。
在绝境中。
她收起剩下的绳索,仔细地缠在腰间,然后贴着管道在金属架上站起,抬手抓住从上方垂落的衣服。
那是一件牛仔布的演出服,肩头带着金色的流苏,她在街头的杂耍演员身上看到过。杂耍演员旋转的时候,流苏就会跟着飘起来,像两朵金色的花。
现在,这件牛仔制服绕在金属架上,两条袖子被打成一个死结。
她抓住那个死结,一点点往上爬,终于攀上了金属架。
牛仔制服之后,是两条皮带。粗一点的系在金属架上,细一点的悬挂在下方。
她甚至不用站直,一伸手就能抓住。
借着皮带的帮助,她攀上了第二层金属架。
“林真!”
诺曼趴在上一层的金属架上,对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