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苍白如大理石的脸映入她的眼睛。她的头盖骨已经没有了,换成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头,脑子只剩下一半,苍白的,像是一团洗干净的鸭肠,浸泡在无菌液体中,缓缓蠕动。
诺曼在意识链接里听到林真发出一声尖叫。他赶紧看向林真。但林真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波澜,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确信自己听到的不是幻觉,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还好吗?”
林真没有说话。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舌尖,直到尝到血的味道。
她将血腥味尽数咽下,对诺曼点点头。
诺曼走到她身后,默不作声地帮她脱下右侧的衣袖,绑在腰带上,露出右臂和里头白色的裹胸。
第28章
这地方根本不能算是个手术室。
手术服是不用换的,消毒措施是没有的。他们根本不在乎动手术的人活不活的下来。
林真在推车底下找到一盒医用手套,从里面抽出两只套上,又戴上口罩和手术帽。她小心地撑开玛莎的眼皮,用笔灯晃了晃她的瞳孔。
她第一次意识到,玛莎的瞳孔是深灰色的。在她有限的接触里,这双眼睛一直笑着,被松弛的眼皮和深深的眼眶藏住。
她用笔灯再晃了一下,瞳孔缓慢地收缩了一点。
林真松了一口气:“她还在,但时间不多了。”
“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带她去拳击场?”
林真仔细检查了一遍玛莎脑子上连着的管线和维生装置,确认那些能切断,那些需要带走。
“黑了这里,诺曼。我去找个人。”她说完,闭上了眼睛。
ESCAPE。
黑色的世界展开。
她看到半个属于玛莎的光团。光团是很浅的紫色,里头包裹着石头一样的灰色。
她停顿了一下,意识接着往外铺展。
常七爷的地牢里关着四十三个人,一半多都是青蓝色的好脑子。与之相对的是地牢的四个角,那些浑浊的蓝紫色的脑子,是十二个打手和守卫。
而离林真不远处,还有一个手术室正在使用。
常七爷拳台的摇钱树,“暴熊”,正在这里接受比赛前的改装。
林真悄无声息地潜入医师的脑子。这人姓吴名魁,五区编号2000099023。此人情绪非常紧张,脑子里的对话框们隔两秒就抖一下,像是暴雨夜的电灯泡。
借着吴魁的眼睛,林真看到“暴熊”被固定在合金手术椅上。
“暴熊”的皮肤是褐色的,肩膀和腰部钉着厚厚的红铜色合金装甲,接缝处凝固着黑红色的血液。他正闭着眼睛,从鼻子里吐出粗重的喘息声。
他的两条合金手臂都被卸下来,挂在两旁。机械臂正把指关节上断裂弯曲的钢钉切下来,焊上新的。
打什么能把钢钉打断?
这看起来不是什么正规拳赛。
这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吴魁正在给暴熊胸口的一道新伤缝线。
钢针穿过皮肤,合金细线绷紧,带出一串血水。
暴熊脖子上的肌肉突起,如同一条条钢索。
“不要动。”吴魁赶紧说。
“那你缝快点,娘们唧唧的!”
林真在吴魁的脑子里坐下,随手拉过一个对话框,就看到他在腹诽:
——鬼信你啊,要不是我先卸了你两条胳膊,我就要去见老张了,我可怜的老张。还好,再缝五针就结束了。良子姐姐还在等着你呢!加油啊,小葵花……
这人嘴很碎,手很抖,医师证没有,纯属赶鸭子上架。
林真看着他哆哆嗦嗦地打医用结,手一抖,把好不容易缝好的伤口又扯开了。
真是造孽。
她抬起右手,勾了下手指。一根意识锁链从主运动皮层飞来,落入她的手心。她右手张开,锁链末端瞬间分成五股,分别绕上她的五根手指。
吴魁的右手突然就不抖了。
一圈正,一圈反,第三圈收束加固。
钳头一挑,剪线,预留一点线尾。
吴魁长长呼出一口气,在心里感谢了一遍各路神仙,还有可怜的老张。然后他放下手术钳,打开一旁的金属箱子。
他拿出三管针剂,放在操作台上。
“怎么今天是三管?”暴熊听到声音,睁开眼。
“七爷,七爷吩咐了的。”
“平时都是两管的,七爷是不是不放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