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再回去一趟。”
“想听她道歉啊?”
“我不知道,总得有个了结。”
“死心眼子。”诺曼放下营养针,“我建议你别去。”
“为什么?”
“因为事情往往不会如你所愿。”
他们翻过居民区的围墙,再一次来到收养院的门口。
收养院的门昨晚被撞坏了,歪在一旁。玛莎应该拿不出修理的钱。林真下意识算了下自己的余额,回过神来,骂了自己一句“多管闲事”。
她抬脚迈过门框。
现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应该已经起来了,小孩子们应该在工厂里疯跑。
可收养院里安安静静。
她快步走进那间熟悉的睡房。大通铺凌乱不堪,小被子小毯子扔得到处都是,几只破开的枕头吐出棉絮,像雪一样铺在床板上。
她脚步一顿,转身走进玛莎的房间。玛莎不在。隔壁的祷告室里也空无一人。电子蜡烛倒了,绣着圣母像的挂毯落在地上。
林真目光一凝,走到墙边。
挂毯背后的墙壁上,被人刻下了两行名字。
第一行在她头顶的位置,只刻着一个英文花体的名字:索菲亚。
而第二行在她肩膀的位置,字迹各有不同:
安妮,狗子,张有钱,茉莉,安恬。
五个名字。
五个孩子。
这就是玛莎的名单了。
安恬的名字最新,也最浅,好像被人用指甲刮过,墙灰剥落。
林真的手指按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诺曼,他们都不见了。”
诺曼靠在门口,抱着双臂:“贼不走空呗,很常老七了。”
林真大步走过去:“常老七在哪里?”
“嘿,嘿,你冷静一下,那可是黑街龙头常七爷。”
“我怎么冷静?”林真抓住诺曼的领子,拉着他走进卧室,声音骤然拔高:“这里本来有十二个孩子,十二个!桃子,铁棍,耗子,塞克——”
“咚”地一声,床板底下发出一点声响。
林真和诺曼顿住,视线齐齐扫向角落。
“是林真姐姐。”床板下传出一个细小的声音。
“笨蛋塞克,万一是黑街的坏人装的怎么办?”耗子的声音响起。
“耗子?”林真轻轻走过去,跪在床板上,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隔着床板,她听到了耗子的声音:“说口令!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口令。”
“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
“口令通过。”最里面的一块床板被顶开,露出耗子黝黑的小脸。
林真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出来。他浑身都是灰,像条小狗一样原地抖了抖。
接下来是塞克,他一钻出来就死死抱住林真,把脸埋在她的肩膀。
“只有你们两个?”林真看向黑洞洞的床底。
耗子点了点头,合上床板,一脚踢在塞克的屁股上:“坏人冲进来的时候,桃子姐姐只来得及把我塞进去,然后我抓住了塞克。塞克你个胆小鬼,就知道哭哭哭,差点害我被发现!”
“我没哭——呜——”塞克死死攥住林真的衣服,把整个人藏进她的怀里,“他们把大家都抓走了……”
他哭得打嗝。
林真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了,塞克,没事了啊。”
她看向耗子,张开另一只手。
耗子愣了一下,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他原地挪了两步,终于低下头走过来,把脑袋抵在林真的另一边肩膀上。
两个孩子就这么趴在她身上。
身体冰凉,瑟瑟发抖。
“姐姐……”耗子小声说:“你带我去黑街把大家都找回来吧。”
“带你有什么用?”诺曼抱着胳膊,哼了一声,“进了常七爷嘴里的肉,还没有人弄出来过。带你给他塞牙缝啊?”
耗子跳起来就要去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