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朋友。
她张口欲答,那个词却卡在喉咙里,胃里一阵阵翻涌,眼中掠过清晰的痛色。
不是这样的,她知道他的过往和未来,高高在上地预设了他的罪恶,因此她所说的每句话都带着虚伪又刻意的引导。
她也是凶手之一,怎么配当他的朋友,又哪里配得上他的喜欢。
——我付出真心,待人以诚,自当问心无愧。
这一次,她问心有愧。
“……他是我的骄傲。”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爷爷也是这么说的,”良久的沉默后,善逸失望地叹了口气,“……这样也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南方的冬天总不是太下雪的,水面也不会结冰,桥下河水仍旧静静在流,前赴后继地奔向远方,她抬手抹了把脸,转头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寒风迎面吹在脸上,脸都吹僵了,像是把温度和灵魂一同带走,她的脚步也迟滞,自顾自闷头往前走,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冷。
雨越下越大。
等回到家时她浑身都已经湿透,身上的衣服变成一层冰冷沉重的壳,紧紧箍着她的身体,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顺着血管,贴着骨髓,丝丝缕缕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姐姐!你怎么……”
无一郎听到门口的响动,一转头就看见她一身狼狈地走进来,浑身都在发抖,头发完全贴在头皮和脸颊上,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赶忙丢开了手中的折纸,从地上爬起来,去柜子里翻找出一块干燥的毛巾扑上去给她擦拭,却见她还颤抖着手将怀中护着的盒子小心地放到抽屉里。
“发生什么事了?”他担忧询问。
昨夜她很晚才回到家,一回来就很沉默,什么也不说,没过多久隐送来了遗书,他们多少也猜到一些,见她说想自己待着就没有过多打扰。
早上看着已经没什么异样,还能笑着和他们聊两句,怎么出一趟门回来就成了这样?
“我没事。”
今月疲惫地摇了摇头,把装了药剂的抽屉锁好,接过他手中的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回房间收拾了浴巾和干净的衣服,脚步匆匆,“……我先去洗个澡。”
正是关键的时候,她不能在这个时间生病,要好好照顾身体,维持最佳的状态才行。
浴室里水汽氤氲,像一场温热的雾,顶上的灯亮着昏黄的光,光线被蒸汽揉得模糊不清,软软的铺在一尺微微荡漾的水面上。
水很满,也很烫,她故意多加了热水,烫到皮肤一触及水面就泛起一层迅速的红。
慢慢沉下去,直到热水没过了肩膀,没过下巴,最后连耳廓也浸入水里,所有的声音霎时被隔开了,变得遥远又沉闷,只剩下自己缓慢的心跳被无限放大。
她在浴池里泡了很久,直到呼吸间全是湿润的水汽,整个人都有点昏沉,才从浴室里出来,雨已经停了,无一郎还在房间里等她。
“等下要不要睡一会儿?昨晚你没睡多久。”他走上前来,将她牵进屋内的梳妆台前坐下,学着哥哥的样子给她擦着半干的头发。
“……嗯。”
台面上有一块椭圆形的镜子,映出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和身后无一郎专注的侧颜。
他的嘴唇抿着,全部心神似乎都放在了该如何用毛巾更好的擦干每一缕发丝上,连她透过镜子长久的凝视都未曾察觉。
长久的注视是离别的开始,从前今月不懂这句话。
她忽然就转过了身,双手环住他的腰,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无一郎手里还拿着毛巾,维持着刚才擦拭的姿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
他显然是意外极了,但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拿着毛巾的手垂落下来,另一只手臂却稳稳地回抱住了她,隔着一层柔软的浴衣布料,传来令人心安的温暖和力量。
“怎么了,姐姐?”无一郎微微偏头,带着不解和担心,轻轻蹭了蹭她犹带湿气的鬓发。
心口的那声叹息,终究还是没有溢出来,沉甸甸地坠在胸腔最深处,无声地回荡。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拥抱里浸透了多少即将决堤的眷恋,多少无法宣之于口的歉疚,多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贪恋。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评论还蛮让我惊讶的,还以为你们不喜欢小狯呢。小狯这人吧,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是也没那么坏,就是太倒霉了。
小无又偷跑,小有:那我呢?
现在不卡点了,写完就发,如果直到晚上9点都没发就代表当天没有更新。
第96章此人便是鬼舞辻无惨!
夜晚,异常的安静。
没有风,也没有虫鸣,只有极偶尔时,不知是哪片枯叶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或是一小截冻脆的细枝从高处断裂,掉落在堆积的落叶上,声音便格外清晰。
产屋敷宅外围着一圈高大的树木,此刻其中一棵不远不近的树上或坐或站着几个身影,目光遥遥锁定着整座宅邸,将一切都收入眼中。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比起其余三人的紧绷,有系统地图的今月倒是放松许多。
她将视线收回来,落在身旁穿着鬼杀队制服的女子身上,有意想使气氛松快一些,“总见珠世小姐穿一身和服,没想到换了这套也意外的合适,像个还在上学的中学生。”
既然计划有变,珠世自然也需要换身衣服,以免在落入无限城后被鬼杀队的队员们误伤,临时赶制已经来不及,好在两人身量差不多,今月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她。
“别取笑我了,阿月。”珠世脸颊微红,不自在地拢了拢领口,穿惯了和服的她还没有十分适应这立领窄袖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