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王佩敏的年假用光,要回单位上班,没人看顾葛霄,王佩敏便请了护工,她下班后再过来看。
护工看这是个小孩,拿了钱也不好好办事,每天早餐午餐回来两回,象征性地待一个小时就走,每次在护士来之前却又准时回来。
汤雨繁跟了他一回,才发现这人去了另一个病房,照顾一个老婆婆——说是玩忽职守,敢情他两头跑啊。
葛霄倒不介意,反而更想自己待着,除了输液换药,他就坐着发呆,躺着发呆,这个年纪的小孩有发不完的呆。
汤雨繁陪着他发呆,反正是在做梦嘛,不会累,不会困。可坐久了还是不舒服,她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你很累吗?”葛霄突然开口。
好给她吓一激灵,懒腰伸到一半,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
“你,”汤雨繁错愕地指着自己,“你在跟我说话?”
葛霄点点头。
“你看得到我?”
葛霄点点头。
“你看到的我是人还是……”
不愧是葛霄,脾气好得出奇,听到这么诡异的问题,小孩没骂她精神病,弯起眼睛笑,说:“是人啊。”
“你真看得到我?”
“真的呀。”
“嗬,”汤雨繁看着自己的手,“为什么别人看不到我。”
他摇摇头。
这感觉挺神奇的,原本在看电影,现在自己似乎变成主角之一,她这才慢慢靠近葛霄的病床——这几天以来头一回。
犹豫,汤雨繁掸了掸自己的衣服,应该没有细菌。她问:“我能坐在这儿吗?”
葛霄拉了拉自己的被角,给她腾出一片地方。
“你从什么时候能看到我的?”
葛霄眨了眨眼,显得有些疑惑:“从我睡醒。”
敢情他打一开始就看得到她,怎么一句话不吭啊这小孩。汤雨繁斟酌词汇:“我晚上也待在这儿,你不害怕吗?”
“我以为你是来陪着我的。”
……她这张破嘴。汤雨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啊,我就是来陪着你的。我是仙女教母。”
葛霄笑起来:“我八岁了。”
“八岁怎么了,辛德瑞拉遇到她的仙女教母可是在她十九岁。”
他想了想,接受这个说法:“那好吧。”
坐在床边,汤雨繁才得以近距离观察他,八岁的葛霄,刺猬头,圆脸,圆眼睛,左脸颊包着纱布。只看这张脸,如果没有那块纱布的话,他看着就是个明天要回学校上课的普通小孩。
想到这儿,汤雨繁心里不大好受,想碰碰他的纱布,却没敢真下手:“疼吗?”
他摇头,扎针的那只手摸了摸纱布。
“是不是很怕留疤?”
“不会,”葛霄说,“我妈说不太容易留疤,体质问题。”
汤雨繁想起九年后的他,脸上确实看不出什么痕迹了,便煞有其事地说:“我能帮你把它变掉。”
“真的?”
“都说了我是仙女教母。”
“那我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