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卤子咕嘟到七八分,汤雨繁拿电磁炉煮面,问他:“要过水吗?”
“别过了,吃点儿软和的。”
番茄酱终究不如沙番茄味道好,她病还未痊愈,本身就没什么胃口,吃了半碗就撂筷子。洗完碗,两人挤在茶几前面看电视,汤勺伺机偷吃桌上的桃酥。
“胃不舒服?”
“有点儿木,不饿也不撑。”
“明天去医院看看。”
“我们明天要上课,”她裹着条毯子趴在茶几上,“第一节课,不好请假。”
“那等没课,”葛霄拿起她手机,“我找找你课表。”
“要是这两天能好点儿就周末去吧。”
“不想动?”葛霄扶着她后脑勺,拿额头试了试温度。
汤雨繁含糊嗯了一声。
“摸着是不烧了。”葛霄又捉住她的手,还是冰凉一片,便往兜里揣,“那就周末去。”
万幸退烧,汤雨繁可有借口不上医院了,软磨硬泡死活都不肯去,说要做大创立项书初稿,反正病现在基本好全了,除了有点儿咳嗽,不妨事的。
借口归借口,汤雨繁没诓他,为了立项书得空就泡图书馆,忙忙叨叨就在操心这个,年初已经定了选题,这段时间整理文献数据。张子希寒假打游戏坐出肩周炎了,基本都在宿舍躺着弄,兵分两路。
葛霄没课就来图书馆陪她,做他自己的作业,刷刷四级卷子——他们学校允许大一考四级,先趁着高考的东西没忘干净考一次,过不过再另说。
起初汤雨繁还是闭着嘴闷呛,谁知咳嗽状况不减反增,后面她就放弃图书馆,回家自习。
在家确实舒坦很多,还有小猫伴读,唯一的缺点是容易看着看着就睡过去了——这也是汤雨繁总不在家学习的原因之一。
上校医院开了药,吃完照咳不误,只是觉越来越多,常有葛霄晚上打工到家看到汤雨繁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睡得很熟,电脑歪在一边,身上盖着电热毯,电热毯上盖着猫。
这学期忙,她没怎么再去过一苔,葛霄偶尔说起陶育洲最近练琴情况,她干脆把小红花贴纸给葛霄,代为授予。
周日,葛霄忘带手机,用陶育洲手机发消息给她,汤雨繁裹了件外套下楼送,碰巧遇到陶育洲本人:“哎,繁姐。”
汤雨繁刚吃过药,脑瓜子找不着北,神游似的坐在他对面:“葛霄呢?”
“休息室。”陶育洲努嘴,“我这两天正想找你呢,我给汤锅买了个小狗房子,薛润家住圻顺吗?我给她邮过去。”
“……小狗啊。”
“嗯,史努比的房子,特可爱。”陶育洲找出买家秀给她看,随后将汤雨繁的迟疑定义为不方便随便把家庭住址发给普通朋友,他换了个说法:“或者我把钱给你,你帮我个忙。”
她笑了笑:“嗯,我回去问问,发给你。”
“谢啦。”陶育洲收起手机。
这话由她一五一十转告薛骋,说润润的朋友给汤锅买了狗房子,想寄给她,薛骋没有拒绝,发地址同时发去了三千块钱。
远超陶育洲买狗房子的钱,汤雨繁照例多退少补,却被薛骋退了回去:收着吧,快开春了,买几件衣服。
汤雨繁没再拉扯这钱,道谢收下,隔天便去银行办了张新卡,把这些钱存进去。
也许是病拖拖拉拉半个月没好,葛霄总觉得她提不起劲儿。
工作学习尚且忙碌,甚至比从前更病态,她简直是拼命给自己施压,竞赛、项目、专业课。只要坐在桌前,她没有一刻是闲着的,仿佛只有在高压下才能得以喘息,亦或逃避。
一脱离这些,汤雨繁就显得怏怏,可要说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倒也没有,生活还是生活,汤雨繁还是照常喂小猫、和他一块吃宵夜看电影、洗完澡拖拖拉拉不愿意吹头发。
有的小事没变,但有的小事变了,比如她没再往他吉他上贴过室友给的小贴画,窗台的多肉也从两人交替浇水,变成了葛霄一个人浇。
他都看在眼里。
至于逃避吹头发,葛霄数不清抓包她多少次,现在熟练到能够听声辨位。
他在沙发上打盹,听到水滴掉在塑料袋上的声音,啪啪嗒嗒,这才睁开眼,却正好对上刚开了半扇的浴室门,水汽邋里邋遢地从门缝里往外爬,他看着一头往卧室里扎的汤雨繁,无奈地笑:“还跑?”
嫌疑人当场被抓包,沮丧落网。葛霄招招手示意别挣扎了,汤雨繁绷着嘴坐进沙发。他鼻尖埋在她发间,深深地嗅,新换的洗发膏真的很香,但不吹头发是不可能的。
吹风机嗡嗡叫唤,汤雨繁安静下来看手机——她比汤勺还讨厌吹风机,奈何头发厚,每次一吹就是二十分钟,刚洗过澡汗又冒出来了。
葛霄同样没说话,热风里拨弄她湿润的发尾,家里暖和,干得很快,刚吹干的头发微凉,触感很温柔,他摸了又摸,汤雨繁没挣扎。
照平常早该暴起揉他脑袋揉回本儿了。葛霄想。
这种莫名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没由来的,让他想起初中流行的一个帖子,讲鲸鱼的。说是广袤海洋里,大多数鲸鱼发出的频率都在15-25赫兹,只有一只叫alice的鲸鱼自己停留在52赫兹的波段。
看的时候,他瞄过一眼就刷过去了。那时,“孤独”这个词儿当时离他太远,葛霄是个很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给一个沙坑,他自己一个人就能玩一下午。
汤雨繁也不算独,她脑子里有一片自成的小天地,叫人捉摸不透,但现在更像是缩进自己那一方天地里,她出不去,外面人也进不来,就好比那只能发出52赫兹的鲸鱼,发出再大的声响,别人都当她是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