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时间紧,晚上放学则慢悠悠地骑,骑车不用动脑子,这样很好。
忙起来确实好很多,再想到汤雨繁,他没有从前那么应激,那张拍立得还夹在他手机壳里,变成小小的护身符,累了拿出来看一看,百试百灵。他还是惦念。
聊天框停在那句新年快乐,两人将近一周都没有发消息,直到返校首周周日,汤雨繁发来简短二字:卷子。
葛霄小心翼翼地发去他昨天做的真题卷,对面便没再回复,晚上才发来五张图,照例是她做的错题分析。
这形式比起上个月更胶着,连视频都不打了。
想想也是,本来就在一个城市,真想见面就几站公交车的工夫,打什么视频。
王佩敏再怎么嘱咐这段时间保持两点一线,对葛霄而言只是借口——他大年三十都能往外跑,何况现在。真想见面就有一百种法子。
坦白讲,葛霄翻翻以前的照片就足够聊以慰藉,倘若真要见到她,他反倒胆怯。
葛霄不知道要以怎么样的面貌去面对她,三个月了,自己好像一点儿变化都没有,他有往前走吗?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吗?成绩还是那样吗?
当初和王胜闯打架后,他也这么躲她,理由一直没变,葛霄不想让汤雨繁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尽管他的自尊在她面前已经够赤裸。
葛霄想不通的事太多,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汤雨繁重新接纳他?她到底怎么想,他只能靠猜,而汤雨繁何尝不如此。心照不宣在此刻又诡异地应验,他只能从她的错题整理里看出那一点点在乎。
汤雨繁不打字,不语音,只手写。
高三缺草稿本,她就囤了一板a4纸,高考结束也没用完,现在正好派上用场,每次一发就是五六张图。
从前还讲讲错误步骤,现在不发语音,干脆把该讲的话全写在纸上,满满当当,发完就闭嘴,冷酷地甩图,冷酷地退场。
一周后法院受理,王佩敏格外焦虑,每天下班回来枯坐许久,也不爱动弹了,钱正峰想带她出去散散心,三请四请都请不动她,钱正峰没办法,只能给施敏山通电话。
施敏山问她怎么了,王佩敏也不好意思讲明,支支吾吾说她心不安。
钱正峰本来以为这律师算他拿情分请的,多少得有点儿人文关怀吧,谁知施敏山安慰人的手段相当简单粗暴,直接把半个月内的流程给她讲了一遍。
“接下来法院那边会安排调解员,负责联系被告方,如果被告同意离婚那皆大欢喜,若不同意,十天以后分配法官,开庭。”
“我是不太敢见他了,能申请那个人身保护令吗?”
“目前不行。”
王佩敏缓了缓,问:“他报复我怎么办?”
“你最近见他了?”
“这两天倒没有。”她说,“要是开庭前呢,开庭总得碰面吧。”
“这个我办,你不用担心。”施敏山答。
十天后开庭,是个大风天,一刮风就出太阳,不过几分钟又阴下去,天气预报说有雨夹雪,将下未下,将晴未晴。
王佩敏没让钱正峰跟来,开了钱正峰的车,葛霄坐在副驾驶,二人一路无话。
导航说还有一点三公里到达目的地,王佩敏才开口:“紧张吗?”
葛霄摇头。
“等会儿见着你爸,你别冲动,在法庭上也别和他起争执。”王佩敏若有所思,这话不知是说给他,还是说给自己听,“要冷静,要冷静。”
九点开庭,王佩敏过去的时候,施敏山已经到了。
今天温度并不高,她身上多了件披肩,垂着眼睛看手机,旁边站着个男人,闭目养神。
男人约莫三十岁出头,三七分背头,几根碎发潦草地搭在额前,浓眉深目,铅灰西装不太合身,袖口挽到小臂,外套没系扣,敞着怀,里面是件黑衬衫。
这派头,王佩敏这才想起此人来路——钱正峰给她看过那张照片,穿黄衬衫的男人。
见到王佩敏,施敏山便同她握手。王佩敏点点头,目光转向旁边的男人,回忆钱正峰当初的话,他是施律师的哥哥。
于是她打招呼:“施先生。”
男人提了提唇角,礼貌性握手:“免贵姓窦。窦懿钊。”
王佩敏愣了一下,不说是一家人吗?想想估计是兄妹不同姓,毕竟各自随父母姓的不在少数。
窦懿钊打过招呼就没再有动作,影子似的杵在施律旁边。王佩敏不明白这位窦先生来做什么——当初签委托合同的时候也没说还有另一位律师啊。
离开庭还有一会儿,施敏山再做简单沟通,还没说两句,余光里有人直朝这边来,窦懿钊低声提醒:“他么。”
王佩敏给她发过葛鹏程的照片,施敏山知道这男人长什么样,认得出。
说来离奇,王佩敏刚站这儿不到两分钟,就前后脚的工夫他可到了。施敏山估摸他是一路跟着王佩敏来的,便给了窦懿钊个眼神,无声示意:是他。
这男人一脸凶相,眼瞅往这边来,刚要上手,手臂被窦懿钊一把攥住,重重往下一扯。
这一下扯得葛鹏程往前扑,跌个趔趄。
窦懿钊没松开手,拎他好比拎鸡仔,声音是块铁,又冷又沉:“你干什么的。”
葛鹏程常年酗酒,身子骨瓤得不行,被他这么一拽宛如铁钳锁手臂,挣也挣不开,登时冒了汗,面红耳赤:“你放开!”
“我问你干什么的。”
“我认识她,我俩一家人!就想说两句话,没、没别的意思,你先松开我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