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
“和室友一起。”
这是一个过分差劲的谎,假如是在汤翎面前,三句话内就会被戳穿,但对面是葛霄,所以她不必大费周章制造出一个圆满的谎言来脱身。
葛霄太在乎她的自尊了,甚至比汤雨繁本人都在乎,他以保护之名圈她在怀里,但从不抱得太紧,留出足够给她挪动胳膊的空隙,让她擦眼泪、系拉链、拨正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次同样,也许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葛霄只是让她注意安全。
“冷吗?”他声音轻轻的,“我有点儿担心你。”
那头传来棉袄摩擦出咔嚓咔嚓,擦眼泪的声音。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若无其事,可惜成效甚微,连尾音都带着强忍抽泣的微弱呼吸声,听起来可怜得要命。
“我不冷,”汤雨繁断断续续地说,“先挂了,我室友喊我过去——真不冷,我穿了最厚的棉袄出来,白色那件。没关系的,没关系。”
汤雨繁挂得太匆忙,足有五分钟,他都没缓过神。
她在流泪啊。像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到葛霄脸上,势必打散他所有侥幸,让他看清自己的软弱无力,看清这段关系如汤雨繁所说应该结束,到此为止。
他自顾自坐上火车,心心念念能见到她的同时却连她的难过都感知不到,她难过的时候他在买去见她的花。
即使这样,汤雨繁还因为他的要求而坚持发信息,接电话,聊那些聊过无数次的话题。
葛霄又想起范营那天的话——这样的对话很无聊,他碗里的酸白菜再好吃她也吃不到,还要附和那些流水线式回复。麻烦、琐碎、重复的话,却只字不提她跨年夜一个人躲在外面哭鼻子。
而这也只是他一时兴起跑来济坪才恰好碰到的万分之一,今天看到了,知道汤雨繁在哭。那不知道的那些时间里,每一个他没看到的今天,她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牙疼到看医生的时候会哭吗?
生病的时候呢?烧到三十九度七的时候呢?
镜片起了厚厚一层雾气,葛霄努力眨眼仍模糊不堪,取下眼镜,一摸脸却只摸到满手潮湿。
我明明说过会接住她的眼泪的。
我说会保护她,会永远以她的想法和感受为优先级,她拔智齿的时候会陪在她身边,会捧着她的自尊心,要揣在怀里,再拿衣服包起来,不至于叫她连哭都要躲起来偷偷哭。
可现在呢?我现在在干什么?这段时间我都在干什么?仗着她是真的喜欢我就得寸进尺吗?不断索取她的感情吗?
葛霄一边想,一边用手臂用力抹过眼。
他现在拿着那束花过去,汤雨繁会做出什么反应他都猜得到——突然见到他的惊喜足够让眼泪迅速翻篇,然后两人一块去吃饭,明天去随便哪个景点玩一天。
眼泪是很好翻篇的,但她的苦恼真的就这么翻篇了吗?还是说因为他在,汤雨繁就要放下这些陪他?
说到底,最可笑的是他连她现在哭泣的原因都不知道,只会给她添麻烦而已,彻头彻尾都是自私的麻烦。
汤雨繁独自坐了多久,葛霄就在原地站了多久。雪势仍不见小,路边几乎不见行人踪影,九点过半,远处绽放第一朵跨年的烟花。
不禁让他想起去年这时,他才搬回热电厂家属院没多久,她带他去吃学校门口最好吃的关东煮,他骑车载她回家,跨年夜一起躲在顶楼天台放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