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邓满的画包前,良久,才伸手摸向最上面一格,那里放着笔盒。
拉链声在黑色的寂静里格外突兀,杨祎诺下意识回头看,目光不自觉触及到写生台上方,她那张全背光的拉奥孔还在,时间太久,纸胶带脱胶,歪歪扭扭地挂在那里。
这一点点差距是可以填平的。她想。用努力、时间,和一盒摔到断的炭笔。
画包整个儿摔倒在地,掀起一片灰尘。杨祎诺收回手,发帘拢下一片晦暗的阴翳,足够罩住那双眼睛,亮得像条蛇。
次日,月考结束。
杨祎诺刚回班,下意识往邓满位置上瞟,当即一顿。
位置上有人。
邓满靠在椅背,她室友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你去找老师查下监控吧,实在不行去找班任,他肯定不会不管的。
杨祎诺轻轻攥住手,只觉手指充血,指尖硬邦邦。她僵直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听到动静,邓满侧过脸,目光像根锥子,穿过两列课桌,直直刺向杨祎诺,没说话。
上课铃响,室友回了自己位置,邓满的视线仍旧钉在她身上。
她俩中间隔了两列人,却仍旧如芒在背,杨祎诺坐得笔直,往斜后方扭头,四目相对。
僵持足有两分钟,直到老师唤,邓满?这才唤回她。
杨祎诺如梦方醒,扭回头,习惯性去看墙上的挂钟。
大学的钟表是数字钟,四个数字冰凉地挂在墙上,乍一看特别像炸弹的倒计时,她每次看都要一愣。
台上的老师还在唤:邓满?邓满来了吗?
邓满收回目光,起身上台,将u盘插上老师的电脑,展示自己的进度。
应该是恢复好了吧,文件。杨祎诺趴在桌上,心不在焉。我还改了她的文件夹名,哼,也不知道她看见没有。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这门课的老师检查作业一向迅速,不过十分钟,邓满下台,老师照花名册喊下一个人来看作业。
大学检查作业要比高中自由很多,看完就能从后门溜走,老师不管。邓满打开手机,张子希的消息跳出来:到你了吗?
查完了。邓满打字。
希子saa:你回来的时候帮汤汤捎盒退烧药吧。
null:她还没退烧吗?
希子saa:没呢[撇嘴]
邓满将手机和u盘一起揣进兜里,从后门溜出去。
刚出教学楼,被人叫住。杨祎诺不知何时跟出来,臂弯里挂着条藕色围巾,站在最上一阶,看着她。
雪下了一整夜,此时已经积到小腿肚那么厚,天空灰蒙蒙的,仍然飘雪,反倒觉不出冷来。
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一共十二节,拢共不过五米,邓满不知道这中间隔着什么,五米,还是一盒摔断的炭笔。总之很长,好远,以至于她走了三年也没走近她。
杨祎诺在她面前站定,递去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