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口气。
“第三,也是我最好奇的一点,崔禹洵,你是不找个人喜欢就会死吗?”
下周返校,杨祎诺正趴在桌子上补瞌睡。许瑛的朋友风风火火闯进班,“瑛姐,他俩好像分了。”
许瑛嘘了声,压低声音:“真分了?”
“分了,不,邓满好像就没跟他谈……”
杨祎诺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许瑛避忌在杨祎诺面前提邓满,女生的话音打断两秒,声音更轻:“骂了他一顿。”
“吵翻了?”
“嗯。”
杨祎诺的额头埋在臂弯里,只是听到邓满这个名字就烦躁得牙床都发酸,却又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
好讨厌。
很长一段时间里,杨祎诺都在问自己:绝交就好了吗,绝交就能洗掉身上有关邓满的记号吗。
可为什么还是会难受呢。
别人当她面不敢提起邓满名字的时候,在成绩单上看到邓满排名的时候,老师在办公室里说起邓满是好苗子的时候,饭桌上母亲无意间问她:“最近怎么不见你提你那个朋友了?”这样的时候。
明明绝交了,明明迎面而过也装作陌生,为什么还会嫉妒呢?为什么还要让我知道她有多厉害多优秀呢?为什么当着我的面就要空过那两个字呢?你也觉得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在意吗?我听不得她的名字吗?
杨祎诺适应不来,逃避不了。邓满是她十八岁所有不能宣之于口却又了然于胸的空白两秒,你说喜欢、讨厌、嫉妒、想念,杨祎诺填进里面的词全是邓满、邓满、邓满、邓满。
这两个字是一个诅咒,是蜜罐里的一千只苍蝇,快要把她逼疯。
如果邓满没那么好,就好了。杨祎诺这么想。
如果她有一次考得很糟糕,让老师和同学对她失望就好了,只要一次就好。
只要一次就好。
一次就好。
这个念头像只秃鹫,在鹿的尸体上空盘旋。她刷牙时、写题时、吃完午餐去收餐盘时都不自觉想起,或没有真正地忘记过。
杨祎诺这么想着,站在画室门口。
最后一节晚自习,她借口上厕所,跑了出来。隔着一条走廊,喧闹隐约传来,挠得她耳朵发烫,发痒。
画室落了锁,黑着灯。
手死死地揣在兜里,攥紧那把画室钥匙,杨祎诺侧耳倾听,确认没有脚步声,开锁。
从前经常拿邓满的素描纸,杨祎诺熟悉她画包的位置,甚至不必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