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比原来顺眼不少,杨祎诺这么安慰自己,坐回画凳。
邓满提着干净水桶,迎面回来,杨祎诺犹豫了两秒,喊她:“哎,阿驴。”
见邓满看过来,她抿了抿嘴:“给我挤点儿大白,我的快用完了。”
这算是借坡下驴,她给了坡,邓满自然往下跳。
她这人看着好凶,却总没脾气似的,可以接纳杨祎诺阴晴不定的奇怪脾气,未经允许拿她速写顶包上交的自私行为,又或是和许瑛一块吃午饭,而扔下自己一个人。
邓满还是照常对她好,帮她冲不结块的豆奶,给她叠削铅笔的纸盒,除了偶尔嘴毒,邓满好得无可挑剔。
于现在的杨祎诺而言,她的好就像月光,好亮啊,但不暖和。
因为她发现自己开始忍不住嫉妒。
李雁说邓满是考美院的料,每次评画,邓满的画毫无悬念地排在第一,而同学总是向邓满求助,让她帮忙改画,被邓满拒绝后,才会来找旁边的她。
这样的事发生得太多、太频繁了。
以至于最后,杨祎诺逐渐麻木,习惯。她接受自己不如邓满这个事实,接受只要有天赋,三个月就是可以比得过三年。
可她不甘心啊,因为天赋,好像他们动动手指头就可以轻而易举拿走她最想要的,太不公平了,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写生回来后两周,杨祎诺和邓满去高一楼里的画材室买东西。
长长一条走廊,墙上新镶的框里放着那组写生,旁边贴着作者署名,还煞有其事地放上彩色照片。
几个一组同学兴奋地讨论他们的画摆上去,高光都蹭刮了。
许瑛正站在崔禹洵旁边,指着下面贴的署名卡,笑说你这张照片是学生证上的?拍得也太傻了吧。
杨祎诺的心跳当即落了一拍,挤过去,看到是那几块熟悉的油画布,她也兴奋,掌心冒汗。
不顾邓满的呼唤,杨祎诺往走廊尽头走,一边走,一边看着墙上挂的画。
高一这条走廊封了窗,越走越黑,可从走廊头一直找到尾,没找到她自己那张湖。
她形容不出是什么心情,有点儿傻,愣住了,脸发烫,身上却冰凉。
杨祎诺心想,一组一共有多少个人来着?按照记忆里的座位数了一遍,带上她,共十一个人。
邓满站在光亮的走廊尽头喊她:“杨祎诺,上课了。”
杨祎诺往回走,这次没顾上欣赏画,一边走,一边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再没了。
没有十一。
没有我的。
手心里的热汗仿佛要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冻得充血,指尖发硬。
怎么能没有我的呢。
杨祎诺站在第十个画框前,直愣愣地看着那张长方形画布,山峦,薄天,飞云,用色鲜明,主次清晰。
没有四不像的树,没有堆厚的丙烯笔触,更没有画得像面镜子的湖,水该怎么画呢,怎么画都不像,唯一漂亮的是那几笔不属于她的高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