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满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干嘛。”
邓满声音不小,引得旁边两排同学都往这边看,崔禹洵面色涨红,挣扎:“我交卷子啊,还能干嘛……你撒开。”
“交卷子?”邓满扯过他的画纸,在试卷背面一摸,手上又黏又凉——全是白颜料。
后面涂得挺全乎啊,挤过来就要往人家画上盖。邓满气得快笑出来了,那只沾着颜料的手直接往他脸上招呼。
眼瞧邓满要动手,旁边的同学连忙拉住,李雁挡过来。
邓满手里还攥着那张背面涂满水粉颜料的试卷,情况再明显不过。
见邓满和崔禹洵正面冲突,李雁先入为主,以为他想破坏邓满的试卷,便安慰她:“没弄到你卷子上吧。”
一直没吭声的杨祎诺这才轻轻开口:“老师,是我的画。”
下课铃恰巧响起,李雁交代班长来点好试卷数量,随后将他们三人带出画室。
班里的周测不算正规考试,顶多取消这次周测成绩,不会通报批评。崔禹洵大约打的就是这层算盘,才敢贸然行事。
好在李雁重视,将这件事通知到他们班主任兼年级长,班主任姓赵,是个刚正不阿的小老头,一听这事怒不可遏,即刻将崔禹洵喊去办公室一顿痛批。
高二办公室恰巧和他们班坐落同一条走廊,隔着两个班,都能听见赵老师拍桌拍得震天响,说我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学生!
这不算完,赵老师次日请来崔禹洵家长,关于青少年品格与思想道德的研讨会开了足有两节课之久,结语简明,让他回家反省一周,下周再回来上课。
家长颇不乐意,认为批评过了,孩子认识到错误,怎么还要回家反省,这不耽误功课吗?
赵老师端着搪瓷杯咳个不停,说你先把人掰正了比考多少分都重要,先学做人再学功课。
这两口子挨了俩小时教育,正满肚子窝火,一出办公室门,崔禹洵母亲扯着他的衣领,连拉带拽进班。
他母亲站在班门口,架势不像来道歉,倒像来吵架:哪个?叫我儿子欺负的是哪个?
班里人面面相觑,不少同学纷纷看向杨祎诺。
他母亲见状,拽着崔禹洵到当事人座位跟前,当着全班人的面,一把掐住儿子的后脖梗,猛地往下摁。崔禹洵脑门重重磕在她桌面,砰一声响。
来嘛,我们给你道歉。他母亲说,要我老太婆也给你鞠一躬吗?
这阴阳怪气的腔调还真是家族遗传。邓满火也上来了,二话不说往出站,膝盖弯打得椅子往后倒,被后桌男生扶个正着。她半个身子都挡在杨祎诺前面。
那时的邓满一米七还要往上添几公分,瘦瘦高高的人往那儿一杵,愣是比崔禹洵母亲高了大半个头。说,好啊,来,道歉。
杨祎诺被她挡在身后,手攥着邓满的棉袄摆子,那股酸劲儿从鼻腔漫上眼眶。
女人还想发作,他父亲跟到班门口,不耐烦地呵斥:别现眼了,赶紧。
他母亲嘴巴动了动,这才作罢,拽起崔禹洵,让他收拾了书包。
父亲嘴里不消停,呼噜地咳嗽,说下午还约了老李打牌……这他妈什么破学校,来回个把小时,早说让你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