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霄也笑了,嗓音有些哑:“要告诉你的。”
自从给葛霄的数学笔记竣工,她抽屉里的那本高考历年真题就没再动过。
此人当时口出狂言,这次还真拿了个擦边的九十二,差三分到九十五——他尽力了,汤雨繁是真看得出他尽力了。
葛霄肉眼可见变得越来越疲惫,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经常地,话都到嘴边,汤雨繁想说你这样拼命真的有用吗,可每次在手机屏幕里看见他那样执着,她所有话都会噎在嗓子眼里。
最后只能说,写吧,我会陪你。
可明明每次都说,他每次都欢欣得像是头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话似的。
真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啊。汤雨繁这么想。
张子希买了杯红茶拿铁,无奈凌晨三点睡觉,干嚼咖啡豆也不顶用。图书馆实在太暖和,这厮对着高数题发了十分钟的呆,就枕在书上睡着了。等汤雨繁写完数分作业,她才慢悠悠转醒。
济坪的冬天干燥而寒冷,宿舍空调成宿开,一觉醒来脚还是凉的。在这儿趴上一会儿,张子希只觉鼻子里燥得发疼,八成要上火。
吃过午饭,汤雨繁下午去家教,张子希回宿舍补觉,两人分道扬镳。
汪老板介绍的这个东家不算好说话,试过两次课也没拿定主意,就先让她教着,课时费一次一结。熟人介绍,只能硬着头皮干。
她和这双父母沟通过,对孩子都蛮上心,孩子母亲姓秦,说话直接,付钱也痛快,父亲就更委婉,第一节试课后沟通,男人绕了八百个圈子告诉她,他家这孩子有轻微自闭,麻烦老师耐心些。
这应该提前说啊,汤雨繁没接触过这类孩子,一再打退堂鼓。
又和东家沟通,娄正国的意思是不用太拿他当个特殊小孩对待,耐心就好,秦喜的要求则更加直接,就是要提分。
试课还算顺利,加之薪水实在可观,汤雨繁遂决定上一段时间试试看。
起初小心翼翼,两次课下来,她发现这孩子就是反应慢,不爱说话,其他并没有太特殊的地方,人很乖巧,作业认真写,上课途中也不捣乱。
小孩叫娄昱,读三年级,瘦瘦小小,留个毛寸,穿件略大的海魂衫。每次开门前都要先搬着凳子看半分钟猫眼,才肯放人进来,看得出父母的安全教育做得足。
小朋友将人带进卧室,掏出自己上周的作业,拿给她,再去烧壶开水。
汤雨繁翻着口算题卡,检查到一半,娄昱端了壶温开水进来,脚踢上门:老师。
她起身接过水壶,手柄烫得人直皱眉毛。壶放在桌上,泛黄的橡胶桌垫当即烙出一圈水印。小男孩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乖乖等她检查作业。
这屋子并不大,放一张床,一张书桌,几乎占满一大半空间。成套的书全堆在小书桌下面,娄昱只好蜷着腿坐才能不碰倒那堆书。
桌面上也摞起很高的书山,中间毫无章法地夹了几支水笔,橡胶桌垫下压着张缺角的照片,是一家三口在天安门前的合影。
在这样拥挤的环境下,她几乎感觉不到冷,娄昱扶着膝盖,蜷缩在凳子上,一动也不动。
口算题卡勉强过关,试卷的正确率就比较难看了,估计他就是瞎写一通,一声不吭,这副等着挨骂的样子让人无可奈何。
汤雨繁一道一道讲,娄昱一道一道听,问他听懂没有,就说听懂了,再做一遍却还是卡壳。半套卷子讲了一下午,他笔帽都快要被咬瘪。
晚上下课,娄昱整个人都写蔫儿菜了,记下她布置的几道习题,汤雨繁这才收拾教辅,顺手把他书桌上的书理了理——乱得让人心焦。
刚走到楼下,听到有人喊,她抬头便看到二楼窗台冒出颗脑袋,枕在细长的胳膊上。汤雨繁朝他摆了摆手。
“汤老师,你下周几点来?”他问。
“应该会比今天再早一些,两点吧。”汤雨繁仰着脸,答。
娄昱笑了下,朝她挥挥手:“那再见。”
汤雨繁走出小区,关闭飞行模式,手机连震几下,薛润和葛霄的消息挨个蹦出来。她一条一条看。
回完消息,邓满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在老街口等她,一块去吃晚饭。
邓满今天去看展,还发了朋友圈,穿得很漂亮,正倚着电线杆子刷手机。
看到她来,邓满随手将自己的钥匙塞进她口袋:“冰手冰手,拿一路了。”
“没带包吗?”汤雨繁把钥匙往里掖了掖。她摇头。
这两天气温大跳水,七点以后直逼零下,邓满说要去南门吃涮羊肉。
汤雨繁穿了件厚袄子,裹得像块要下油锅的年糕,勉强能抵御寒风。邓满就没那么好过了,没走出两步路,冻得连手机都握不住,一并塞进汤雨繁口袋里。
她比汤雨繁高出一截,躲在后面也不顶用,风刮在脸上,喇得生疼。
晚高峰打不到车,没几步路,索性走着去。
“过两天恐怕要上冻了。”汤雨繁说。
“改天陪我去商业街逛逛,我要买张小毛毯。”她道。
小汤点点头。
冷归冷,邓满心情似乎不错,问起她:“你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还算顺利。”
“小学三年级不信还教不了了,”她说,“他家长还挑刺吗。”
“没有,”汤雨繁苦笑,“也就头一次试课的时候和他父母见了一面,家里应该挺忙。”
邓满嗯了声,又问:“奶茶店你不再去了吧?”
“上个月就辞了。”
“不知道你这么拼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