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弥漫着空调的暖气与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李亮他那张年轻却倦怠的脸模糊的映在左侧的车窗上,双手扶着方向盘,舌头无意识地舔过起皮的嘴唇,声音里压着一周以来积攒的疑惑与疲倦“俞哥……我们到底在找什么?”
他才进皮同生物技术公司不久。
曾经憧憬过的黑西装与威风凛凛的安检场面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直坐在车上,以及听着后座上那台昼夜不休、闪烁着冷光的探测仪响动。
俞后的视线自始至终未离开手中的平板,屏幕荧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淡青色的影。他语气冷冽道“不该问的别问。”
李亮也猜到他这样的小喽喽是不配知道公司里的秘密的。
红灯亮起,车身缓缓停住。
李亮望着窗外流转却重复的街景,忍不住又道“可是,愈哥。我们最起码将这个城市转了个遍,还是没找到目标啊。那我们接下来……往哪找?”
俞后终于闭上眼睛,用力捏了捏鼻梁。
长时间盯着电子屏幕带来的干涩与隐隐刺痛,远不及任务未完成来得焦灼。
李亮说的没错,整整一周,探测仪安静得令人心慌,连其他城市的搜寻队也杳无音信。
尚若祂真的有降低信息素的能力,那以他们现在的搜寻方式无疑是在大海捞针。
也许,从研究所到整个公司,所有人都低估了祂。
俞后忽然想到祂初见‘巳时’的情景。
在那间如钢铁牢笼的封闭室内,祂几乎塞满整个空间,两个足球场般的封闭室竟显得逼仄。
那双鎏金色的竖瞳,光华流转,宛若熔化的金砂在缓慢流淌。
祂垂下目光,以孤傲王者姿态俯瞰蝼蚁般的人类,那并非单纯的兽性注视,而是一种冷静、浸透着智慧与近乎神性的漠然,甚至带着一种诡谲的吸引力,令人本能地想要屈膝,想要臣服。
祂确实是有资格用那种目光藐视一切。
可既然如此……为何直到现在才选择逃离?
俞后眼睫蓦地一颤,眸底似有冷电掠过。一个被他们都忽视的碎片在脑海中骤然拼接,显露出轮廓。
该死。
研究所被摧毁,成果尽毁,公司交付濒危,上下乱作一团。
所有人都忙于扑救残局、搜寻踪迹,所长也被目前的状况弄得心力交瘁,所有人都忽视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巳时’为什么现在才逃?
……难道是“普罗米修斯”计划?
“李亮,”俞后的声音陡然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弦,“回公司!”
李亮此刻还有些懵“啊?俞哥,我们不找了吗?”
“回公司!”俞后几乎低吼出来。
李亮浑身一哆嗦,来不及细想,方向盘急转,车轮胎摩擦地面出短促的嘶鸣。
俞后回到公司后,步伐仓促地回办公室并将其锁门。
缓了口气,他拨通私人陈欣薇的电话。
此时,陈欣薇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抽屉传来震动的闷响,她动作微顿,拉开抽屉将她的私人电话拿出。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俞后。
陈欣薇凝视片刻,按下接听,口气平稳还有些疏淡道“什么事?”
她疏离的态度,让俞后像是被细针刺了一下。俞后深吸一口气将不适扫除,语气转为肃然“所长,我觉得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哦?”陈欣薇笔尖稍停,眉梢微挑,“你说。”
“既然‘巳时’具有损毁研究所的力量,为什么现在才选择逃离?”俞后语加快,急于倾倒内心的推论,“我怀疑祂是因为某种因素才不得不现在才选择逃离。祂会不会知道了‘普罗米修斯’计划。甚至,祂能通过热感应“阅读”人类情绪,还理解了人类语言,更通过观察学会了人类的思维模式。所以,研究所的的一切对于祂来说,都不是秘密。”
陈欣薇眸底一沉,脸色微变,旋即又恢复如常。
“你的推测,不无可能。”陈欣薇语调却比方才冷了几分,“可是俞后,你现在唯一的任务是找到祂,明白吗?”
俞后眸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他本以为他提供的一些思路能换来她的一丝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