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指尖在空气里微微发抖,就是不敢真的去碰它。
心里乱得像经历了一场大地震。陆延豫刚才那些话,像一颗颗炸弹,把他花了七年时间、用无数个痛苦日夜、靠着恨意和骄傲筑起的高墙,炸得千疮百孔,眼看就要塌了。
他开始动摇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相信他。
可是,七年啊。
那不是七天,不是七周,那是两千五百多个被痛苦和绝望浸泡的日日夜夜。
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原谅?
烦躁地抓了抓垂到颈边的头发,发丝被揉得乱糟糟的,贴在脖子上,露出微微发红的后颈皮肤。他转身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最烈的威士忌。现在他太需要酒精来麻痹这颗乱成一团的心了。
冰块撞着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仰起头,把辛辣的酒液灌进喉咙。那股灼烧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他直咳嗽,头发随着动作扫过下巴,痒痒的。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叮咚——
祁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喻默吗?可她来之前都会先发消息的。
他放下酒杯,不太情愿地走过去,凑到猫眼前往外看。头发垂在脸边,遮住了一半表情,只露出紧绷的下巴线条。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去。
门外站着的,是他妈妈,苏婉渟。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香奈儿套装,妆化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最新的爱马仕包包,看起来还是那个优雅、高贵、掌控一切的苏家女主人。
祁焱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不想见的人,偏偏这时候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打开了门。头发随着开门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妈。”他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焱焱。”苏婉渟脸上立刻堆起温柔的笑容,走进屋,眼睛快速扫了一圈。当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银色u盘时,瞳孔不明显地缩了一下。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是不是又在画画没听见?”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提的保温袋放在餐桌上,“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松茸鸡汤,补补身子。你最近啊,都瘦了。”
这话听着满是母亲的关心,可祁焱只觉得又冷又假。他抬手把垂到脸前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皱的眉头。
“有事吗?”他直接问,没接她关心的话。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儿子吗?”苏婉渟脸上露出有点受伤的表情,“焱焱,你这是在怪妈妈吗?怪妈妈上次……”
“我没有。”祁焱打断她,语气带着不耐烦,头发随着说话轻轻颤动。
苏婉渟看着他,叹了口气,正想再说点什么,目光突然定在了玄关那里。
那儿挂着一件不属于祁焱的深蓝色西装外套。
是陆延豫的。
刚才他走得太急,忘拿了。
苏婉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张温柔关切的面具一下子裂开,露出了底下冰冷厌恶的真面目。
“他来过?”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祁焱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谁?”他故作镇定,抬手理了理颈边的头发,想掩饰指尖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