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笑了:“我家水龙头不会漏水。”
“为什么?”
“物业每季度检查。”江屿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炫耀。
但陆巡只是点点头:“那挺好。”
他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江屿一瓶:“坐。”
两人坐在旧沙发上。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江屿注意到墙上贴着一张地图,是手绘的,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地点:学校、旧货市场、网吧,还有一个画了星号的地方。
“那是什么?”江屿指着星号。
“霖山。”陆巡说,“城西的山,不高,但能看到全城。我每周末早上去跑步。”
“一个人?”
“嗯。”陆巡顿了顿,“你想去的话,可以一起。”
邀请再次突如其来。江屿这次没有犹豫:“好,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五点。”陆巡说,“山顶看日出。”
江屿愣住了。五点?他周末通常七点起床,晨读半小时,然后吃早餐。五点对他而言还是深夜。
但看着陆巡的眼睛,他说:“好。五点,在哪集合?”
“学校门口。”
那天下午,江屿在陆巡的小屋里待到傍晚。他们一起整理了那些从旧货市场收来的书,陆巡教他辨认不同型号的螺丝钉,他给陆巡讲了一道复杂的物理竞赛题。阳光慢慢从地板移到墙面,最后消失不见。
离开时,陆巡送他到楼下。
“明天很冷,多穿点。”陆巡说,“山上风大。”
“好。”江屿走了两步,又回头,“陆巡。”
“嗯?”
“谢谢你。”江屿说,“今天……挺有意思的。”
陆巡站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但江屿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很淡。
“明天见。”
回家的公交车上,江屿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那些高楼大厦、霓虹广告、车水马龙,此刻在他眼里有了新的意义——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世界。而陆巡的世界,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样子:五百块一个月的出租屋,网吧的兼职,自己修水管,早上五点去爬山。
但那个世界也有薄荷的清香,有手绘的地图,有修好收音机时的满足,有糖画龙对爷爷的纪念。
江屿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人是环境的产物。”
也许是的。但也许,人也可以成为环境本身——在贫瘠的土壤里,依然能长出倔强的、带着露水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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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四点五十,江屿站在学校门口,冷得直跺脚。深秋的凌晨,寒气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