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这两个字说得极快,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转身上楼。
她没有翻脸,没有摊牌。她接受了我这种“粉饰太平”的表演,甚至配合我演出了这出“母慈子孝”的戏码。
既然这层窗户纸她还要拼命糊着,那我就陪她糊。
只是下一次……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虚空抓握了一下。
下一次,这层纸就会变得更薄,更透,直到彻底烂掉。
回到房间,我没有立刻看书。我坐在椅子上,听着楼下厨房里传来的剁排骨的声音。“咚、咚、咚”,那声音沉闷而有力,一下一下震着地板。
这声音让我感到无比的安稳。
这还是那个家。她是那个在厨房忙碌的母亲,我是那个在楼上苦读的儿子。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合乎规矩。
但这规矩的壳子里,已经烂透了。
那“咚咚”的剁肉声,听在我耳朵里,就像是另一种暗示。那案板上的肉,昨晚床边那团颤巍巍的乳肉……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语文书。
高三还要继续,日子还要过。但在这些枯燥的日子下面,我已经找到了新的乐趣。
既然这扇禁忌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我就绝不会让它再关上。
现在的平静,不过是下一次风暴前的酝酿。
我想起昨晚她那句话——“就这一次!老娘让你摸两下你还来劲了?”
只有一次?
“呵。”
我在书的空白处,用圆珠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笔尖刺破了纸张,在下一页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时间来到午饭时间,餐桌上,气氛诡异地沉闷,却又透着一股粉饰太平后的这种安稳。
桌子正中间摆着那盘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汁水浓郁,酸甜的热气蒸腾起来,在这阴沉的天色里显得格外诱人。
除了排骨,还有一盘清炒油麦菜和一碗西红柿蛋汤。
这是标准的“高三生送行饭”配置——有荤有素,营养均衡,全是母亲张木珍一手操持出来的。
我和母亲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这几盘菜,像隔着一条心照不宣的楚河汉界。
她换下的那身衣服不知何时已经洗了,阳台上隐约传来洗衣机甩干桶停止转动的“嗡嗡”声。
现在的她,穿着那件扣得严丝合缝的深蓝色长袖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处,露出两截白净却结实的小臂。
“吃啊,什么愣?”
母亲突然开口,筷子在瓷碗边沿轻轻敲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把我从游离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她没看我,筷子头精准地夹起一块带着脆骨的肋排,不由分说地扔进了我的碗里。
那动作利落、干脆,带着一股子惯常的强硬劲儿,仿佛昨晚那个颤抖着让我滚的女人根本不存在。
“多吃点肉。学校食堂那大锅饭能有什么油水?看你瘦得,身上没二两肉。”
她嘴里念叨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夹杂着那种独属于母亲的、略显粗鲁的关切,“正是费脑子的时候,营养跟不上怎么行?”
我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的排骨,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张木珍。
无论心里藏着多大的事,无论昨晚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只要太阳照常升起,她就能把那个“母亲”的壳子重新穿戴整齐,滴水不漏。
她用这种近乎强迫式的“喂食”,来宣告她对这个家、对我所有权的回归,同时也用这种日常的琐碎,把昨晚那道裂痕死死地糊住。
“谢谢妈。”
我低下头,夹起排骨咬了一口。
酸甜的酱汁在舌尖炸开,肉质炖得软烂脱骨。
这味道太熟悉了,从小吃到大,每一次我想吃这道菜,她哪怕再累也会去买肋排。
可今天,这肉在嘴里嚼着,却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那是肉。
我又想起了昨晚手掌下的那种触感。同样是肉,那里的肉是软的,热的,带着惊人的弹性……
我偷偷抬眼瞄她。
她正低头吃饭,吃相并不斯文,带着一股子为了赶时间干活的爽利劲儿。
嘴唇因为沾了糖醋汁而显得格外红润油亮,随着咀嚼微微蠕动。
或许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是筷子在桌子上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