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茹细致地描绘了她们在物质和精神双重贫瘠下的挣扎。她写林晓在煤油灯下偷偷写日记,被发现后遭到毒打;写王秀英藏着一张泛黄的城市照片,在夜深人静时偷偷落泪;写阿兰被迫嫁给比自己大二十岁的男人时,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的熄灭。
书中没有刻意塑造完美的受害者,也没有脸谱化的反派,只有特定环境下扭曲的人性和血淋淋的现实。
书写的过程并不轻松,如同一次次揭开结痂的伤疤。但她坚持了下来。
每当夜深人静,顾兰茹都会在书房里独自面对这些文字。有时她会停下笔,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那些文字仿佛有了生命,在纸上低语、哭泣、呐喊。
“妞妞,您又熬夜了。”苏玉兰轻轻敲门,端来一杯热茶。
顾兰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婶儿,你说,这些故事值得被记住吗?”
“只要有一个读者因为您的书而觉醒,那就是值得的。”
完稿那天,顾兰茹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窗外晨曦微露,她看着那一叠厚厚的手稿,做出了一个决定:不仅要出版,还要自己出资,将其拍成电影和电视剧。
消息传出,顾云飞第一个找上门。
他如今在影视圈已是小有名气的制片人,看到表妹的书稿,他激动又愤怒。
“妞妞!这故事太有力量了!交给我来拍!我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些畜生干的好事!”他眼眶泛红,显然被书中的内容深深触动。
顾兰茹看着表哥,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飞飞哥,谢谢你。但正因为你太投入,太愤怒,我担心你会被情绪左右,拍出来的东西,可能只剩下控诉和血腥,失去了故事本身那种冷静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反思力量。”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需要一个能克制住个人情绪,更客观、更擅长用镜头语言叙事的导演。”
顾云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表妹的顾虑。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激动了。这样,我帮你联系国内最擅长现实主义题材、拿过金摄影机奖的郑导!还有金牌编剧陈老师!他们肯定能把握好这个度!”
在顾云飞的引荐和顾兰茹充足的资金保障下,项目迅速启动。郑导和陈编剧都是业内顶尖人物,他们被这个残酷而真实的故事打动,投入了极大的热情。
选角过程异常严谨。饰演林晓的新人演员苏青在试镜时,因为太过投入,念完最后一段独白后当场痛哭。“这个角色太沉重了,”她说,“但我必须演好她。”
拍摄地点选在了一个真实的偏远山村。条件艰苦,但每个工作人员都格外投入。有一场戏需要演员在寒冬中赤脚行走,苏青二话不说就照做了,拍完后双脚已经冻得发紫。
顾兰茹作为原著作者和投资人,全程参与,但她很少干涉创作。只有在一次剧本讨论会上,她轻声但坚定地说:“请不要给林晓安排一个救赎的结局。现实中,很多女性等不到救赎。”
为了保持艺术完整性,顾兰茹没有过多考虑商业回报。
果然,如同她所预料的,电影上映后,票房并不理想。首周末的场次,上座率还不到三成。口碑两极分化,一部分人认为其深刻有力,另一部分人觉得过于压抑黑暗。远不及她那些如《华尔街之狼》般情节跌宕、充满戏剧张力的作品受欢迎。
毕竟,走进电影院的观众,更多是为了娱乐和放松,而不是为了感受沉重的现实鞭挞。
顾兰茹对此很平静。她站在电影院门口,观察着散场的观众。一位中年女性红着眼圈走出来,在影院门口的长椅上坐了许久;一对年轻情侣沉默地牵着手,女孩时不时抹着眼泪;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走出,却在转角处停下,点燃了一支烟,手微微发抖。
这部电影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取悦大众。
然而,是金子总会发光。凭借着过硬的质量和深刻的社会议题,《大山的女人》开始在国际国内的重要电影节上斩获奖项——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奖项接踵而至。
媒体的报道和奖项的肯定,吸引了更多原本不关注这类题材的观众走进影院。某天下午,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独自来看电影。散场后,他找到影院经理,颤抖着说:“我的女儿二十年前失踪了这部电影让我知道了她可能经历了什么。”
一些高校的社会学、女性学、法学专业,开始将其作为教学案例播放。某大学的王教授在课堂上说:“这部电影让我们看到,罪恶往往不是单一因素造成的,而是整个社会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
关注妇女儿童权益的组织也将其作为宣传材料。在一次公益活动中,一位志愿者分享:“我们接到过很多求助电话,对方都说是因为看了《大山的女人》才鼓起勇气求救的。”
顾兰茹参加了一次在某大学的放映交流会。放映结束后,灯光亮起,台下许多年轻的面孔上挂着泪痕,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思考。
提问环节,一个女学生站起来,声音哽咽:“顾老师,谢谢您写出这样的故事。我以前总觉得那些事情离我很远,看了电影才知道,黑暗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我们该怎么保护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让顾兰茹陷入了沉思。
艺术作品的震撼是即时的,但如何将这种震撼转化为实际的防护能力?
番外:顾兰茹4
顾兰茹决定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