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死寂的山村夜晚,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这里如同与世隔绝的坟墓。她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腐烂在这里,像村里后山那些无名无姓的坟堆一样。
直到那一天,为了多贪点便宜,顾兰茹见到了一个其实挺陌生的熟人。
又过几日。
村口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夹杂着汽车引擎的轰鸣和村民惊慌的喊叫,好多人骂骂咧咧地披衣下炕,抄起门边的柴刀就冲了出去。
顾兰茹心脏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预感让她挣扎着爬到窗户边,透过糊着破烂报纸的缝隙往外看。
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吉普车停在泥泞的村道上,格外扎眼。车旁站着二三十个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警察,还有两三百个穿着普通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男人。
保镖比警察还多。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他们中心的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米白色风衣,乌黑的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极其清丽动人的脸。她的皮肤很白,在灰暗破败的村庄背景衬托下,仿佛会发光。
她长得像画报上的电影明星,却又比明星多了一份沉静从容的气度。
她就是苏玉兰。
此刻,她正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冷静地扫视着围拢过来的、面带不善的村民。
她的目光没有畏惧,只有愤怒。
“我们是来找人的。”领头的警察高声宣布,出示了证件,“接到举报,你们村有多名被拐卖的妇女儿童。请配合调查!”
村民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挥舞着锄头镰刀叫嚣,有人试图阻挠警察进村搜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几个地痞无赖模样的男人,甚至试图靠近苏玉兰,眼神猥琐。
就在这时,苏玉兰身边一直沉默的保镖动了。
他们动作迅如闪电,没见怎么大幅动作,就把那几个试图靠近的地痞撂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专业的狠辣。这一下,震慑住了不少蠢蠢欲动的村民。
“买卖人口是犯法的!”苏玉兰开口了,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带着一种冷静的力量,“你们藏匿被拐卖的人,也是同犯!现在主动交出来,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等我们搜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的话条理清晰,直击要害。一些村民开始动摇,眼神闪烁。
混乱中,警察和保镖们强行打开了几个被锁住的房门。当其中一扇门被撞开时,苏玉兰的目光落在了蜷缩在炕角、如同惊弓之鸟的顾兰茹身上。
那一刻,苏玉兰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那里面没有了面对村民时的冷厉,只剩下浓浓的心疼和温柔。
她快步走进昏暗肮脏的屋子,甚至没有在意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蹲下身,平视着顾兰茹惊恐的眼睛。
“别怕,孩子。”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一种神奇的安抚力量,“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你安全了。”
她伸出手,没有贸然触碰顾兰茹,只是悬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回应。
顾兰茹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杂质的眼睛,看着她身上干净温暖的光晕,仿佛看到了从天而降的神祇。
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和委屈决堤而出,她猛地扑进苏玉兰的怀里,瘦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一点哭声。
苏玉兰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昂贵的外套。
她没有说什么“一切都过去了”的空话,只是低声地、一遍遍地重复:“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家。”
那天,被救出来的不止顾兰茹一个。还有几个同样被拐卖来的女孩,她们大多神情呆滞,身上带着伤。
苏玉兰耐心地安抚着每一个受惊的女孩,给她们披上带来的干净外套,递上温水和食物。她的动作始终轻柔,眼神充满包容。
在一个女孩因为抗拒陌生人的触碰而尖叫时,苏玉兰没有强行靠近,只是保持着距离,用舒缓的语气说:“你看窗外的阳光,多暖和。活着,才能感觉到这样的温暖,才能闻到花香,吃到好吃的食物。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我带你去看更好的风景。”
她没有讲大道理,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描绘着生命中最细微的美好,一点点唤醒了女孩们几乎熄灭的求生欲。
顾兰茹全程都很沉默,只是紧紧地抓着苏玉兰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苏玉兰也由着她,走到哪里都带着她。
顾兰茹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冷汗。
又是那个梦。
前世被救的场景,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灵魂里,无论重生多少次,都会在夜深人静时反复上演。她已经很熟练了,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杯子,里面是睡前晾好的温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悸动。
上辈子,她的复仇是不成功的,甚至可以说是徒劳。
被救回燕京后,她身心俱疲,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恢复正常生活。等她有能力、有心思去追查报复时,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
当初拐卖她的人贩子团伙,头目早已不知去向,用的身份信息都是假的,如同人间蒸发。
而那个山村里,那些参与买卖、凌辱、看守她们的村民,那些冷漠的、甚至助纣为虐的“刁民”和“伥鬼”,大多依旧生活在原地。法律很难追究所有参与者的责任,尤其是那些看似“只是买了媳妇”、“只是帮着看了几天”的人。穷山恶水出刁民,并非一句空话。在极端贫困和闭塞的环境下,人性中的恶会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