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话语,却比任何誓言都动听。马春花眼眶微热,用力点了点头。
为了庆祝体检顺利,也为了让父母彻底放松,姐妹俩安排了一整天的活动。
上午,四人去电影院看了一场轻松愉快的合家欢动画片。影院里笑声不断,马春花和顾满仓也被有趣的剧情逗得合不拢嘴,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
下午,他们去了一家环境清雅的正规理疗馆。这是老两口常来的地方,每个月都会来两次,做做按摩,修修脚。
负责接待的技师都认识他们了。
“顾叔,马婶,来啦?今天气色真好!”熟识的技师小张热情地招呼,“还是老规矩?先泡脚再修脚按摩?”
“对,老规矩。”马春花笑着点头,和顾满仓在舒适的躺椅上坐下。
温热的水没过脚踝,舒缓着一天的疲惫。修脚师傅手法熟练,细心地为他们修剪厚硬的指甲,清理老茧。
“您二老可真幸福,女儿又漂亮又孝顺,每次都陪着来。”小张一边帮马春花按摩肩膀,一边羡慕地说,“现在好多年轻人忙工作,都没时间陪父母呢。”
顾芝芝在一旁剥着橘子,接口道:“张姐,那是因为我爸妈值得!我们小时候,他们可没少为我们操心。”
顾萍萍也难得地露出柔和的笑容:“是啊,现在该我们照顾他们了。”
听着女儿的对话,享受着细致的服务,马春花和顾满仓相视一笑,心里像泡在温水里一样暖融融的。
晚上,一家人去了家主打云南野生菌菇汤的餐厅。翻滚的浓汤散发着菌类特有的鲜美香气,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野生菌在锅里沉浮。顾萍萍细心地为父母涮烫,介绍着不同菌菇的口感和营养;顾芝芝则忙着给每个人夹菜,气氛温馨融洽。
没有山珍海味的奢华,只有家人围坐、灯火可亲的平淡温暖。
马春花看着身边的老伴和女儿,觉得这就是人间至味。
周末,秋高气爽,正是香山红叶最美的时节。
顾家一大家子人,陆陆续续在山脚下集合。
除了玥玥一家,还有四处旅行的妞妞,大大小小,浩浩荡荡一支队伍,欢声笑语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大家体力不同,爬山的速度也不一样。年轻人如安安,早就跑得没影了;
顾立东、苏玉兰、顾萍萍这些中坚力量陪着父母,边走边聊,不时停下来欣赏漫山遍野、层林尽染的红叶;
顾明熙跟他的媳妇牵着手,走在后面,享受着难得的二人世界。
马春花和顾满仓互相搀扶着,步子虽慢,却走得很稳。看着身边环绕的儿女孙辈,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马春花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这喧闹而幸福的场景,是她前世在冰冷的病床上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终于登上了山顶。一座古朴的寺庙掩映在红叶之间,香火缭绕。
“妈,去庙里拜拜吗?求个心安。”顾萍萍提议道。
马春花点点头:“好,去看看。”
她记得这座寺庙。上辈子,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她也曾来过这里,跪在佛前,祈求渺茫的庇佑。那时,她听说寺庙里供奉着一颗珍贵的佛舍利,据说是苏玉兰和张建国夫妇大张旗鼓捐助的。苏玉兰那时似乎还捐了不少在混乱年代保存下来的古董,很是轰动。
可这辈子……马春花走进大殿,目光扫过庄严肃穆的佛像,香案,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舍利子。
她的儿媳妇苏玉兰这辈子同样乐善好施,资助贫困学生、捐赠医疗设备、支持科研项目……但她做得非常低调,远不如她诺贝尔科学家的名声来得响亮。
而那舍利子,苏玉兰甚至根本不知道那是舍利子,跟几样零碎的古董一块儿打包给首都博物馆。
没有人特意去问,苏玉兰也从未主动提起过这件事。对她而言,物尽其用,回归公众,或许才是那些珍贵遗存最好的归宿。
“妈?怎么了?发什么呆呢?”苏玉兰细腻地察觉到婆婆的走神,轻声问道。
马春花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善良、内心自有丘壑的儿媳妇,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欣慰和安详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她点燃三炷香,在佛前恭敬地拜了三拜。
心中没有具体的欲求,只有满溢的感恩。
感恩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感恩老伴健在,感恩儿女个个平安顺遂,感恩孙辈活泼可爱,感恩能有苏玉兰这样的好儿媳……感恩这失而复得、平凡却珍贵的一切。
香烟袅袅,带着她的祈愿与感恩,悠悠飘向殿外湛蓝的天空。
阳光透过古老的窗棂,洒在她布满皱纹却充满幸福笑意的脸上,宁静而满足。
番外:顾兰茹1
黑暗。
又是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牲畜粪便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绝望的气息。
顾兰茹蜷缩在冰冷的土炕角落,身上裹着一条散发着酸臭气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棉被。
土炕的另一头,躺着一个有智力缺陷的少年,那是她名义上的“未来丈夫”,她是这家人为他用几千块钱从人贩子手里“买”下的童养媳。
这里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在燕京,有槐树的小院,有奶奶做的香喷喷的炸酱面,有爸爸坚实温暖的怀抱……那些记忆,如同被水浸过的模糊画卷,遥远而不真实。
脚踝上被铁链磨破的伤口已经结痂,又在白天的劳作中被重新磨破,火辣辣地疼。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就像习惯了饥饿、寒冷和无处不在的辱骂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