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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第1页）

她终于明白，儿子和这个媳妇，是真的过不到一块去了。她不再劝，也无力再劝。儿子心里的苦，她懂。

机械厂那边，因为顾满仓是因公牺牲，给了一笔慰问金，虽然不多，但在当时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解了燃眉之急。

同时，按照政策，他的工作岗位可以由一名直系亲属顶替。

周春梅在粮站有份临时工，虽然收入不高，但相对清闲稳定，她显然看不上机械厂又脏又累的机修工作。

苏明娟倒是动了心思，想去厂里，这可是一个实打实的正式工啊。

但马春花这次没有依她。

她拖着病体，亲自去了一趟机械厂，找到了厂领导。

“领导，满仓的班……我来顶。”马春花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厂领导看着这位刚刚失去丈夫、头发已然花白的老太太，有些为难：“顾婶，您这年纪……厂里的活可不轻松，尤其是机修车间……”

“我知道。”

马春花打断他：“我不去机修车间，我干不了技术活。我去后勤，去食堂，去打扫卫生都行！我有的是力气！满仓为了厂子没了，我不能让这个岗位空着，也不能让不明不白的人占了去！”她话里有话，带着一种护犊般的决绝。

最终，厂里考虑到她家的情况，安排她去了后勤部，负责厂区部分区域的卫生保洁工作。这活计不算轻松，每天要起早贪黑，但至少比一线车间要省心些。

顾立东知道后，心疼不已。他找到母亲：“妈，您这是何苦？家里现在有我，有大哥，还有姐，总能撑下去。您在家歇着，带带妞妞和飞飞就好，何必去受那个累？”

马春花看着儿子担忧的脸，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苍凉：“东子，妈知道你们孝顺。可妈闲不住，一闲下来，就会想你爸……心里空落落的，跟掉了魂似的。手上有点事干，忙活起来，反而没那么难受。再说，妈还能动，能挣一点是一点，不能全指着你们。”

顾萍萍也回来劝过，母女俩在昏暗的灯光下说着体己话。

“妈，您年纪大了，该享享福了。要不，您搬去我那儿住段时间？飞飞也念叨姥姥呢。”顾萍萍拉着母亲粗糙的手。

马春花摇摇头，眼神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萍啊，妈哪儿也不去。这是你爸和我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家，我得守着。你们各有各的日子要过，妈不能成了你们的拖累。有点事做，心里踏实。”

顾立东见劝不动母亲，便私下里又去找了厂领导，塞了两条好烟，说了不少好话。

厂领导念及顾满仓的贡献和马春花的实际情况，后来给马春花调整了岗位，让她去管理厂里的小仓库，发放些劳保用品，登记一下出入库，工作清闲了许多，算是特殊照顾了。

大儿子顾立丰在部队得知父亲噩耗，悲痛万分，匆匆请假回来奔丧。

丧事办完，他本该尽快归队，却因为家里的一摊子事，尤其是和周春梅之间，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那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马春花也因为连日劳累早早歇下。

顾立丰和周春梅在他们那间小屋里，压低了声音争吵。

“春梅！爸刚走，妈心里正难受，你能不能收敛点？整天端着那副样子给谁看？还有，妞妞你怎么带的？我看她最近都瘦了！”顾立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周春梅的声音尖细，带着委屈和不满：“我怎么了？我整天忙里忙外，伺候老的照顾小的，我还做错了？妞妞瘦了能怪我？还不是因为爷爷没了，孩子上火！顾立丰，你常年不在家，你知道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有多难吗？你现在回来就知道指责我？”

“我不是指责你！我是让你对妈好点，真心实意的好！不是光做表面文章！你看看明娟那个样子，你再看看你……”

“我怎么了？我比苏明娟强多了！至少我没在新婚夜就让你睡地上！至少我没指着小姑子的鼻子骂她是祸害！顾立丰，你摸着良心说，自从嫁到你们家，我亏待过谁？你们家出了这么多事，我抱怨过一句吗？”

“你是没抱怨，可你那个眼神，那个语气……春梅，我们是夫妻，能不能真诚一点？”

“真诚？你想要什么样的真诚？像你弟妹那样撒泼打滚才算真诚吗？顾立丰，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虚伪的人？”

两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虽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隐约传到了隔壁马春花的耳中。

她躺在炕上，闭着眼睛，眼泪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大儿子也不容易啊……她这个家，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最让马春花心疼的还是小女儿顾芝芝。父亲的突然离世，加上对二哥婚礼变故始终无法释怀的自责，让这个原本活泼灵动的小姑娘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忧郁和惶恐。

她不再跟郑媛媛吵架，甚至刻意躲着家里人，尤其是二哥二嫂。她拼命学习，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什么，或者逃离什么。

终于，在高中毕业前夕，上山下乡的运动浪潮席卷而来。

顾芝芝没有跟家里任何人商量，就偷偷报了名，选择了去遥远艰苦的北大荒。直到名单公示，家里人才知道。

马春花得知后，如遭雷击，抱着小女儿哭成了泪人：“芝芝啊！我的芝芝！你咋这么傻啊！那地方多远多苦啊！你一个姑娘家，去那儿可怎么活啊！是不是在家里待着难受？妈知道，你心里苦……都是妈不好，妈没照顾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