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店里……是,是大姐。”小芳压低声音,“她今天来店里了,跟妈大吵了一架……”
她把下午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苏思邈沉重的声音:“我知道了。她这一出来,迟早是个麻烦。光宗那边……我得跟他说一声。”
“跟光宗说?他能有什么办法?他那个老实性子……”小芳有些担心。
“没办法也得说。他是儿子,有这个责任。而且他现在是名人,单位好找,大姐找不到我们,肯定会去找他。与其等他被打个措手不及,不如我们先通气。”苏思邈思路清晰,“我明天就给他打电话。”
第二天,苏思邈拨通了张光宗单位的电话。
“舅舅?”张光宗接到电话有些意外。
“光宗,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苏思邈开门见山,“你妈……苏明娟,昨天刑满释放了。”
“啊?”张光宗明显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讷讷地问,“她……她还好吗?”
“好什么好!”苏思邈没好气,“一出来就找到妈店里,大闹了一场,把妈气得不轻。她现在没地方去,我估计,很快会找你。”
张光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他对这个母亲感情极其复杂。小时候几乎是姥姥姥爷养大的,母亲对他鲜少关爱,后来更是跟着张建国走了,几乎没管过他。
但血缘关系摆在那里,让他完全不管,他又狠不下心。
苏思邈了解这个外甥,知道他憨厚,甚至有点过于善良,怕他吃亏,语重心长地说:“光宗,舅舅跟你说实话。你妈那个人,你比我清楚。她要是住到你那里去,你这日子就别想安生了。她没啥养活你的情分,基本都是你姥姥姥爷出的力。我的意思是,咱们作为小辈,也不能完全不管,让她流落街头。不如……我们给她租个小房子,按月给她点基本生活费,让她自己过去。钱方面,舅舅这边也出一部分。”
张光宗闷闷地“嗯”了一声:“舅舅,我听您的。租房子和钱,我来出就行,我现在工资还行……”
“这不是钱的问题!”苏思邈打断他,“是怕她不知足,以后麻烦不断!你呀,就是太老实!”他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个人问题怎么样了?上次听你说,认识了个姑娘?”
提到这个,张光宗语气里难得有了点羞涩:“嗯……还在处着。她叫小梅,是体育馆新来的兼职保洁,人挺老实本分的。”
“小梅?做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苏思邈立刻警觉起来。外甥条件不错,又是老实人,他可不想外甥被人骗了。
“她老家是西南山区的,家里就一个爹,不管她。她小时候在县体校练过体操,但没啥天赋,没出成绩,就出来打工了。人挺勤快,也……也挺温柔的。”张光宗老老实实地交代。
苏思邈听着,心里琢磨:单亲家庭,父亲不管,自己出来闯荡,听着是挺不容易,但也怕心思多。他沉吟了一下,说:“光宗,这样,找个时间,你带小梅来家里吃顿饭,让我和你舅妈也见见。咱们帮你把把关,啊?”
张光宗知道舅舅是为他好,便答应下来:“行,舅舅,我跟她说说。谢谢舅舅。”
挂了电话,张光宗看着窗外,心里沉甸甸的。母亲出狱的消息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而和小梅的未来,也让他既期待又有些隐隐的担忧。他这条老实憨厚的“光棍”路,似乎注定不平坦。
而苏思邈和小芳,作为唯一还算关心他的长辈,也只能尽力在旁边帮衬。
番外:苏明娟7
张光宗挂了舅舅的电话,心里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母亲出狱了,还闹到了姥姥店里。
他知道,以母亲的性子,找到他是迟早的事。他不能不管,可怎么管,是个难题。
他憨厚,但不傻。
舅舅的担忧他明白,让母亲住到自己那里是绝对不行的。他好不容易有了份稳定的工作,谈了个合心意的对象,生活刚看见点盼头,不能再被搅和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像舅舅说的,在外面给母亲租个小房子,按月给点生活费,让她自己过。
接下来的日子,张光宗一下班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穿梭在燕京的大街小巷。
九十年代的燕京,城市建设日新月异,外来人口增多,租房市场也活跃起来,价格自然是水涨船高。
张光宗的预算有限,只能找那些老旧的平房区或者离城区远些的筒子楼。他拿着从报纸中缝抄来的地址,一家家去看,去问。
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首先是他母亲苏明娟的年龄和状态。
虽然实际年龄不到五十,但长期的牢狱生活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头发花白,脸色蜡黄,眼神浑浊,穿着一身破旧衣服,跟在张光宗身后,活脱脱一个需要人照顾的老太太模样。
很多房东一看就皱眉头,私下对张光宗说:“小张啊,不是我不租,你看你妈这岁数,这身体……万一在屋里有个好歹,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更麻烦的是,当房东例行公事般问起工作和过往经历时,苏明娟要么闭口不答,要么眼神闪烁。
有那精明的房东起了疑心,多打听几句,或者要求看身份证明,那“坐过牢”的老底就瞒不住了。
张光宗还算诚恳,问了也会直说。
“什么?坐过牢的?不行不行!快走快走!”房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连连摆手,语气也变得极其不耐烦,“我这房子是要租给正经人家的,可不能租给这种人!谁知道会不会手脚不干净,或者招惹什么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