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兰自己也没有停下脚步,一方面利用现有条件进行着前期的基础研究。
另一方面,也通过顾立丰等人的渠道,积极打听和申请进口那些暂时无法替代的关键设备部件。
她的生活节奏依然紧凑,但却遵循着“松弛有度”的原则。
再忙,也会保证充足的睡眠,每周固定和顾立东去打几次球,偶尔去看场电影,或者只是在绿杨里的院子里侍弄一下花草。
她深知,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健康的体魄,才是应对繁重科研工作的根本。
不久之后,苏玉兰收到女儿的回复。
顾清玥的回信附带了几张精心绘制的草图和一些改进思路,表示会利用基地的加工条件尝试制作核心部件,并提出了几个巧妙的机械解决方案来应对西北恶劣环境可能对精密仪器造成的影响。
顾明熙这边,还利用他初步设计的、基于单板机和简单传感器的自动化控制原型模块来到母亲的实验室,虽然还很粗糙,但思路清晰,展现了将计算机技术应用于生物医学设备的巨大潜力。
绿杨里小洋楼前的海棠树,花开花落,又添了一圈年轮。
顾清玥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年。
期间虽有寥寥几次通话,但受限于基地严格的保密条例和通讯条件,每次都短暂而克制,只能报个平安,说些“一切都好”、“不用担心”的宽慰话。连春节,她都因一项关键的攻关任务而未能归来。
思念,在每一个节日、每一个寻常日子里,无声地累积着。
直到初夏的一个周末,顾家四合院终于接到了确切的讯息,顾清玥获准休假,即将归来。
消息像一阵欢快的风,瞬间吹散了积压已久的阴霾。
马春花和顾满仓激动得坐立不安,反复检查着给孙女准备的吃食和房间。顾立东更是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张罗接风宴的菜单,势必要把女儿这一年缺的油水都补回来。
苏玉兰虽表面沉静,但整理实验室器皿时,那比平日更轻快几分的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的期盼。
归来的那天,几乎全家人都聚到了四合院。
马春花、顾满仓、顾立丰、顾兰茹、顾萍萍、顾云飞、苏玉兰、顾立东、顾芝芝、林枫,连小少年安安都特意从学校请了假回来。
当那个熟悉又带着些许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顾清玥瘦了些,也黑了些,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戈壁的阳光镀上了一层健康的蜜色,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有神。
她剪得更短的头发利落干脆,身姿挺拔,步伐稳健,周身散发着一种经过风沙磨砺和重任淬炼后特有的、沉静而坚韧的气场。
“爷爷!奶奶!爸!妈!我回来了!”她笑着,声音比记忆中略微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哎哟!我的玥玥!”马春花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抱住孙女,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可算回来了!瘦了,黑了,受苦了……”
顾满仓也红着眼圈,不住地拍着孙女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立东和苏玉兰站在稍后一步,看着女儿,眼眶也都湿润了。
顾立东上前,接过女儿简单的行李,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却发现短得有点揉不动了,声音有些哑:“臭丫头,还知道回来!”
苏玉兰则走上前,轻轻将女儿和马春花一起拥住,什么也没说,只是感受着女儿真实存在的温度和气息,一颗悬了一年多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实处。
顾清玥一一和叔伯姑姑、兄弟姐妹们打招呼。
看到顾兰茹时,她笑着眨眨眼:“妞妞姐,你的书我可都托人买来看了,厉害!”
看到顾云飞,则捶了他肩膀一下:“飞飞,听说你现在在电视台混得风生水起啊?”亲切熟稔,仿佛分别只是昨日。
接风宴就设在四合院里,顾立东使出了浑身解数,桌上摆满了顾清玥昔日爱吃的菜,香气四溢,热闹非凡。
席间,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
“玥玥,那边……生活还习惯吗?”顾芝芝关切地问。
“习惯,挺好的。”顾清玥笑着夹了一块红烧肉,“就是刚开始有点想家,后来一忙起来就忘了。”
“工作……顺利吗?”顾立丰问得比较含蓄。
顾清玥顿了顿,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顺利。学到了很多,也……参与了一些很有意义的工作。”
她不能多说,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成就感和自豪感,家人们都能感受到。
马春花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多吃点,多吃点!看这瘦的!那边肯定吃不好!”
顾清玥来者不拒,吃得香甜:“奶奶,您别担心,我们基地食堂后来改善了不少,而且我爸寄去的肉酱、牛肉干可帮了大忙了!”
她避重就轻,绝口不提初到时水质恶劣、饮食不适、以及那难熬的孤独与艰辛,只挑些有趣的、无关紧要的琐事来说。
比如戈壁滩上壮观的星空,偶然遇到的野骆驼,基地里自己开垦的小菜园等等。
苏玉兰和顾立东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明白,女儿这是报喜不报忧。
她身上那肉眼可见的成长与蜕变,本身就是最好的说明。那些无法言说的困难与付出,都化为了她眼底的坚毅和眉宇间的沉稳。
团聚的喜悦之余,现实的挑战依然严峻。
正如苏玉兰在实验室所面临的,国家在高速发展的同时,依然面临着“穷”这个客观事实。
科研经费虽然逐年增加,但相对于庞大的需求和发达国家动辄数亿、数十亿美元的投入,依然是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