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立东也接口道:“你妈说得对。知道你未来要走的路是光明的,这很好,但更不能急功近利。很多技术突破,是建立在无数基础研究和配套工业水平之上的。”
顾明熙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爸,妈,奶奶,妞妞姐,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些信息……是灯塔,指明了方向,但航行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他的语气变得沉稳而坚定:“我会更系统地规划我的研究,尤其是在基础算法和硬件架构上投入更多精力。有些现在看起来不可能实现的想法,或许只是因为缺少关键的理论支撑或材料,我知道它们在未来是可行的,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鼓励和信心来源。”
看着儿子迅速调整好心态,并将这份“预知”转化为理性的研究动力,苏玉兰和顾立东都欣慰地点了点头。
自那日家庭会议后,顾明熙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依然保持着早出晚归的习惯,但眼神中的光芒更加专注和炽热。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实验室和图书馆。
他重新梳理了自己的研究计划。
不再仅仅局限于现有的计算机体系结构和小范围的局域网络模拟。
他开始更加系统地研究分布式计算理论、尝试构建更复杂的神经网络模型,并且大量阅读国际上前沿的通信协议论文。
他知道“互联网”和“人工智能”是未来的巨浪,而他必须从现在开始,为迎接这股巨浪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他领导的研究小组,也开始承接一些更具挑战性的国家级项目,虽然规模不大,但方向都直指未来信息技术的核心难题。
他甚至在顾兰茹模糊的“记忆碎片”提示下,开始关注一些目前尚属冷门。
但未来至关重要的领域,比如数据加密、图像识别的基础算法等。
他的办公桌上、宿舍床头,堆满了相关的书籍和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
常常为了一个算法的优化或者一个理论模型的验证,通宵达旦地工作。
这种近乎痴狂的工作状态,很快引起了苏玉兰的注意。
这天傍晚,苏玉兰结束了自己实验室的工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儿子所在的计算机中心大楼。果然,顾明熙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只见顾明熙正趴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旁边还摊着几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
他眼圈泛着青黑,脸色也有些苍白,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熙熙。”苏玉兰叫了一声。
顾明熙猛地回过神,看到母亲,有些惊讶:“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们家的工作狂是不是又把实验室当宿舍了。”苏玉兰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汗湿,“你看看你,脸色这么差!昨晚又没好好睡觉?”
“有个算法卡住了,就想再试试……”顾明熙有些心虚地解释。
“试试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苏玉兰语气严肃起来,“科学研究是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没有好的身体,你拿什么去攀登科学高峰?你看看你爸,再看看我,我们哪个不是工作忙?但再忙,基本的锻炼和休息必须保证!”
她不由分说地关掉了电脑屏幕:“现在,立刻,跟我出去。绕着未名湖跑两圈,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然后回家吃饭,洗澡,睡觉!今晚不许再碰任何工作!”
顾明熙看着母亲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这次是逃不掉了,只好乖乖地站起身。许是坐得太久,猛地一站,他眼前竟然一黑,身形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苏玉兰赶紧扶住他,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你看看!还说自己没事!身体都发出警告了!”
她强硬地拉着儿子离开了实验室,监督着他完成了“强制锻炼”,又盯着他吃了晚饭,才稍稍放心。
苏玉兰自己同样科研任务繁重。
她领导的团队不仅在基因工程和抗体药物领域持续深耕,最近更是意外地在筛选天然产物活性成分时,发现了一种结构奇特的小分子化合物。
初步体外实验表明,这种化合物对某种目前尚无特效药、且易产生耐药性的致病菌显示出惊人的抑制活性,其作用机制似乎与现有所有抗生素都不同,很有可能是一种全新类型的抗菌剂。
这一发现让整个团队都兴奋不已。
苏玉兰深知,从发现活性到最终成为可用的药物,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具潜力的方向,若能成功,意义重大。
:缺钱
然而,后续的深入研究,尤其是大量、重复的化合物分离纯化、结构修饰和药理毒理评价,需要用到一些国内尚未普及、或者精度达不到要求的高端设备。
比如高效制备液相色谱、自动化的高通量筛选平台,以及更精密的细胞培养和检测系统等等。
完全依赖进口,不仅价格极其昂贵,周期长,而且某些核心部件还可能受到限制。
这时,苏玉兰想到了自己的儿女。
她将设备的技术要求和遇到的瓶颈整理出来,分别寄给了在西北基地的顾清玥和在计算机中心的顾明熙。
她在给顾清玥的信中写道:“……此物分离纯化对温度和压力控制要求极高,现有国产设备稳定性不足,易导致失活。听闻玥玥你于精密机械与控制颇有心得,可否协助设计一套温压控制系统,核心在于精准与稳定……”
她并非要将所有压力都加诸女儿身上,而是将其视为一种家庭内部的协作与挑战。